第51章 公主病重

暗夜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他捻起柔软的丝绸,一厘一厘地擦拭匕首,从镶嵌满宝石的铁鞘、到玄铁打造的手柄,一点点下滑,直至锋利的、削铁如泥的刃。

暗夜将匕首放在祁峟的枕下,潜入无尽的夜色。

次日清晨,阳光温暖明亮。

祁峟照常吃早饭,准备上朝。

他左手边坐着小十八,右手边空着两个位置,特意留给祁邖祁峁峁的。

弟兄俩坐在主殿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等祁邖祁峁峁。

祁峟简单地喝了几口小米粥,配了个酸菜油饺,囫囵吞了几块红豆糯米糕,就吃了个七分饱。

小光头祁岘也在宫人的照顾下喝了满满一大碗鲜羊奶,吃了几口拇指大小的板栗酥。

一顿饭,兄弟俩都吃得舒心快乐。

祁峁峁祁邖却久未赶来。

早朝时间将至,祁峟也不再等待,只冷着脸,牵着小光头向勤政殿走。

祁峟心情不大美丽,想他一个“昏君暴君”都按时按点地上朝,他选拔的继承人,一个个的,却是比他懒,这才几天,上朝都起不来了。

祁峟心情不悦,却也记得差人去偏殿询问俩小孩的情况。

勤政殿,大臣们早已恭候多时。

祁峟免了他们的大礼,让他们有事说事、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王鹤亭站出来,恭敬道:“工部尚书一职,自罪臣安怀济卸任后,就一直空缺,眼看着春天降临,也该是时候弥补空缺,提拔旧臣了。”

祁峟无可无不可,漆黑的眸子一转,“王爱卿可有推荐人选?”

“工部侍郎蔡姚雪;员外郎蒋梦寒、窦慈心,三人都多有功绩,且苦熬数年,资历也足,臣以为以上三人是适宜人选。”

祁峟对这三人印象颇深,他们作为安怀济的下属,却不跟安怀济同流合污,当然这也可能跟他们在工部仅次于安怀济的地位有关。

反正不管怎样,这三个人确实有功无过,担得起工部尚书的职位。

而且,他们都是为大祁付出了一辈子的老臣,兢兢业业数十年,临到老了,也该升一升官爵待遇。

祁峟之前一直晾着他们,单纯是觉得他们才华平庸,本事一般,对他们的官品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但现在,祁峟觉得,为国为民操劳一辈子、有功无过的人,就算在天赋才华上差了某些天才一头,他们的资历、见识、付出的时间心血……,也足以让他们站在权力的最顶端,和所谓的年轻的天才们,一同商议国之大事。

王鹤亭推荐的三人,祁峟觉得都还行。

一时间他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的境地。

朱笔落在奏折上,半天勾画不出一个圈。

祁峟的沉默让王鹤亭误以为陛下对他所推荐的人选有异议,遂站出来,声音含糊,却并不小声,道:“为人君者,该把有功劳有付出的臣子放在心中。”

眼瞅着王鹤亭就要开启语言轰炸模式,祁峟忙勾选了“蔡姚雪”的名字,顺着王鹤亭的话语道:“各位爱卿的贡献、作为,孤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功勋卓绝的臣子远比空缺出来的职位多,孤一时选择困难而已。”

祁峟将勾了红圈的奏折合上,声音清冽,“蔡姚雪蔡大人升任工部尚书一职,空缺出来的侍郎一职则由蒋梦寒蒋大人担任,员外郎窦慈心赏银百两、赐绢百匹,职位暂时不变。”

“空缺的工部员外郎从地方选拔人才上来。”

“功绩突出者、资历丰厚者优先。”

“王爱卿,此事劳你费心。”

“唯。”

王鹤亭欣然领命,皇帝陛下此番举动明显是在安抚老臣、收拢人心。

这是他喜闻乐见的事。

一个健康正常的朝廷,不能只有年老的旧臣、也不能只有年轻的新人。不仅要让优秀的年轻人待在合适的位置大展身手,也该妥善安置过往功勋的利益纠葛。

让老臣寒心,让旧人失去了晋升的盼头,那谁还愿意任劳任怨地给朝廷干活、给皇帝卖命。

祁峟是个聪明的,在听见“旧臣”、“资历”等词时,就猜到了王鹤亭的良苦用心。

“春日将近,屯田、开荒、兴修水利的事不日就提上日程。蔡爱卿、窦爱卿、蒋爱卿,你们一定要处理好相关事务,莫要让孤失望。”

三人齐声应是。

此次早朝顺利。

王晚成虽然对他父亲的上书提议颇有微词,他真心觉得工部那批老油条、老混子,不清洗干净就是陛下仁慈,还给他们升官发财……,简直可笑。但他也没当众顶撞老父亲,只一个人思索着职位升迁的标准。

论资行辈?

这方便混子摸鱼。

天赋决定高度?

过于主观,容易湮灭人才。

论功行赏?

权力大小不同,作出的功绩大小自是不同,比较起来也困难。

但是针对地方实权官员而言,此途径还是很方便的。只需要圈定比较的范围,单纯将知府和知府作比较、知县和知县作对比,还是很靠谱的。

王晚成苦思冥想了许久。

祁峟对他的纠结分毫不知,回到雍和殿的时候,还没坐下喝口茶,背着药箱子的太医就着急忙慌闯了进来,“陛下,大事不妙,邖公主重病垂危,已是弥留征兆。”

“什么?”

祁峟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重重泼落到地,冒着热气的水烫红了手背。

祁峟也顾不上叫疼,只一边听着太医的汇报,一边向偏殿走去,“邖公主先是风寒入体,又是高烧昏迷,冷热交替,早已神志不清了。”

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凌厉宛如开了刃的刀子。

“她昨日还好好的。”

祁峟语无伦次起来,“昨天,前天,她还好好的。”

“怎的突然沾染了恶疾。”

祁峟也没心思责骂下面人照顾不力,也不顾及男女大防的祖训。

掀起帘子进了祁邖的房间。

邖公主烧得脸蛋通红,嘴唇干裂了好几层皮,耳朵、脖子、手……,甚至脚,都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祁峟一进去,伺候祁邖的宫人就跪了一地,“奴婢们伺候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祁峟没心思搭理她们,只让她们起身,亲自抓了毛巾,拧干了水份,敷在邖公主脸上,眼里满是心疼,细看还能发现几分恐惧,“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大祁风光无限好,美景美食美酒,才子佳人、狩猎渝牧耕种、好玩有趣的多着呢。”

“你好好活着,才有机会见识这些。”

“你若能活着,没准还能是咱们祁国第一位女君呢,只要你健康、聪明,下一个坐在那至高龙椅上俯视苍生的人,就能是你。”

祁峟没注意到周围宫人剧变的脸色,也无心关注。

他知道自己生来不详,与他亲近的女性都死了,他的母后、宸妃母、瑜妃母、五妹妹六妹妹、祁汣……

为了不牵连无辜的女性枉死,他可以克制自己,既不纳妃也不立后,誓死不踏足储秀宫半步……

他能做的都做了,他自动摒弃了爱情。

他诏令祁邖进宫,单纯只是觉得这个小堂妹天资聪颖,有圣君之风,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见证一代女帝的成长,却不想,他有机会见证一位女帝的早殇……

祁峟心里凌乱如麻,他将冷了的毛巾丢进热水盆,对着太医吩咐道:“不惜一切代价拯救邖公主,宫里有的药材,大大方方的使用。”

又扭头对宫女道:“公主的药渣、饮水、进食状况悉数记录在册,日日交付于朕。”

最后替祁邖捏了捏衣角,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