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然是被这对畜生父子讨好女人了。”
说书人补充道,“还有些被安姓高官拿去盖房子了,对!就是先前被阖族处死的那个安家。诸位要是对这个漂亮房子感兴趣,可以亲自去看看,地址西巷尽头靠近皇宫。”
“这房子修的那叫一个气派,比皇宫还要漂亮几分。大家想想,在安府小院里吹着湖风划着小船、冬赏腊梅夏观荷、三月份去搬点笋子摘点春芽,七月里摘点莲蓬吃莲子,日子那叫一个惬意。”
“陛下仁慈,把这宅子放开,给大家做花园了。”
“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乞丐娼妓,只要是大祁人,都可以免费进去参观游玩,临时住上一两晚遮风避雨也是可以的。但若是长期赖着不走,就别怪六部的杂役不讲情面了。”
“毕竟是花园,不是避难所。”
“当然了,大家别打丹顶鹤肉和孔雀蛋的主意,陛下点名道姓要保护这些珍禽。”
“我们给陛下面子,陛下罚抄了贪官,才舍得把院子送给我们玩耍。”
“哇!”
眼瞅着听众的注意力从韩国公家转移到安家,说书人嘴角勾起一抹欢快的笑。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安韩两家挪用军费,中饱私囊的故事就会家喻户晓。
当然了,他虽然没见过陛下,也没见过安家人韩家人,但他就是觉得,陛下是个好人。
逍遥公子怜惜他伶仃孤苦、失去了全部家人朋友,好心收留他,并给他介绍了说书的工作,他才有机会靠着自己的本事挣了一口饭吃。
逍遥公子是大好人!
那么逍遥公子推崇的陛下,也一定是好人!
祁峟本来没想多花钱,只点了几壶烧春酒让下属分着喝了暖身子,但说书人的故事过于精彩、听众的反应过于淳朴,祁峟一时冲动,就为在场所有的客人买了单。
嗯,他是天子,他高兴了就合该恩泽天下,区区一点酒钱,他还是有的。
崔海河看着祁峟为全场客人买单后的兴奋雀跃劲,只心里感慨:他家陛下果真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侠气爆棚的小孩子。
真是江湖义气啊。
白雪纷飞,京城四周冷寂。
祁峟出了酒馆,就被刺骨的冷风吹寒了骨头,到底是怜恤崔海河年事已高,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就安排人送他回家。
只带着少数几个暗卫往军营走。
京中驻军,全是他的人马,在他还是“暴戾太子”的时候,他便掌握了大祁的大半军权。
也不是他贪权,实在是他的父皇祖母瞧不上军人武夫、也懒得花心思在军队上。
他这才捡了便宜,不费吹灰之力,成了大祁军队实际上的领袖。
此时京中大寒,他理应去慰问他的士兵。
祁峟顶风冒雪,风尘仆仆地进了军营,当值的小兵立马带他进了主帅帐篷。
热气熏人的篝火灼灼燃烧,士兵们不论官职大小,只坐在一块儿相互嬉笑。
“竹板这么一打呀,哎,别的咋不夸。就夸这杨家公子杨屿风,卖了盛小将军呀,打输了仗;身被俘虏呀,不思返乡;尚了狄国公主呀,生了龙凤二胎;父因子贵呀,改姓兀良哈;老天开眼呀,终惨死异乡……”
祁峟听着士兵们自行创作的快板,心里一时感动,原来这世间,多的是正义善良的人。原来他的臣民,都如此值得他的守护、值得他的庇佑。
他定要让他们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
“陛下,军中无聊,兵士们只是找点乐子打发苦闷,无意冒犯权贵。”
主将替兵士们请罪。
祁峟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觉善恶终有报,他的兵士们,做得好!
他淡淡开口,回应道:“小事一桩,无需在意。杨家人身前事能娱人娱己,也算好事一桩,算他们积德行善了。”
冬日的时间漫长,韩安杨家的故事,顺着军中快板、民间戏说,花船小曲……,一点点自北向南传去,逐渐传至安南、溪南。
安南士兵大多感动,原来让我们饿肚子的人,都有受到惩罚吗?
可是,那些人受到的惩罚,似乎远远不足以抵消他们的罪恶。
陛下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吗?
好像不能。
安南的士兵再次陷入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