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贵女难为

这哪里是人家瞧不上东陵侯家的嫡长女!

这分明是瞧不起谢家侯爷、瞧不起侯爷夫人!

明明是当爹的剥夺了孩子的脸面,还好意思责怪孩子灾星,晦气……

祁峟心里一阵厌烦。

上个朝,怎么这么多恶心人的晦气事。

“崔爱卿,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祁峟将问题抛给了礼部尚书崔海河。

“这……,”崔海河犹豫片刻,道:“东陵侯所行之事,实在荒谬。为父不慈,为夫不善,实在是,难以评价。但此事影响恶劣,如此不顾父女亲情、心狠手辣的人,若是不受到惩罚,怕是会,一传十十传百,惹人效仿。”

“爱卿以为该作何惩罚?”

祁峟声音平淡,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乖觉样子。

东陵侯谢远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海河冷淡而洪亮的嗓音便飘荡在金銮殿各处,回声一阵接着一阵,“夺回爵位,贬为庶人。”

“贬为庶人?”

谢远一下子笑了,他东陵侯可是开国功勋,是太|祖亲封侯爵之首,世袭罔替!

谁人敢削他家的爵位,搞笑呢。

“那便依崔爱卿所言,谢氏谢远,夺回爵位,贬为庶人。”

祁峟很是捧场地应和崔海河,还很是好心情地询问在场众臣,“众爱卿可有异议?”

场面无比安静,一片唯唯。

祁峟不甚在意地点了几个人,逐一询问道:“何玉琢何爱卿,你可有异议。”

“微臣毫无异议。”

何玉琢谦卑而坚定,“陛下此举甚好,有警世之用。”

祁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扭头瞥向赵琅,“赵琅赵爱卿,你可有异议?”

“陛下此行甚好,有肃正风气之效。”

祁峟更满意了,他笑容和煦地瞥向谢远,悠悠道:“谢爱卿可有异议?”

“臣,”谢远早已瘫软了身子,眼睛里藏不住的怨毒冷嗖嗖飘向何玉琢与赵琅,突然被陛下点名,很是惊慌错愕了一番,然而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嗫嚅道:

“陛下,我谢家先祖为大祁的建设立过汗马功劳,老侯爷更是多次救太|祖于刀枪之下。”

“臣身为后世子孙,多有不孝,辱没了先祖威名。但,臣所行之事,中规中矩,不曾有任何僭越不臣之心啊。”

“臣只是,糊涂于家事庶务。”

“求陛下开恩。”

谢远真情实意地哭了出来。

祁峟:……

原来你知道自己糊涂啊。

还怪有自知之明的。

谢远话虽然如此说,心里却半点愧疚没有。

把嫡长女配给罪臣庶子为妾,他何错之有?

他又没做错什么,自然犯不上心虚难过。毕竟安小公子真的命格富贵,真的镇压下了嫡长女身上先天自带的晦气。这段日子,他爱人的哮喘好了、牙也不痛了,他牙牙学语、三岁大的小儿子也终于会走路了……

一切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除了皇帝要夺他家的爵位!

“陛下,”素日里和谢远关系好的官员们开始求情了,“柳御史、鸿胪寺卿、韩国公俱与罪臣安家结了姻亲,陛下缘何厚此薄彼,只惩罚谢家?”

“此事有失公允,望陛下谨慎考虑。”

祁峟默不作声,正准备开口,何玉琢便抢先截断了话头,“少拐弯抹角的,陛下罚的是阴亲这事?根本不是!”

“陛下明明在责罚不父不夫的人!别平白牵连了柳御史趟浑水。至于敏宁郡主家和韩国公家,你怎知惩罚不会更重呢?”

祁峟紧皱的眉头再次舒展,何玉琢,真是他的好大臣!

“敏宁郡主和郡马爷侯京德行有失,收回封地和一应宗室特权,褫夺封号,降为庶人。”

“景王叔爷爷,您看这事可行?”

“皆依陛下旨意。”

景王很是配合,他闲闲地瞥了眼谢远、侯京,心里暗自庆幸:还是他家的小郡主小王孙会投胎,各个爹正常娘也没病。

若是他家小郡主下辈子遇上谢远这样偏听偏信、心眼子歪到井底的爹、亦或是遇上侯京敏宁这种“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的奇葩父母,他就是死了都不安宁。

光是想想都冷汗层出。

令人头皮发麻。

那么可爱那么聪明伶俐的小孩,造了多大的孽才能摊上这样的爹娘,真是倒霉。

人上了岁数,看不得这种狼心狗肺的父母。

祁峟有一点还真是冤枉景王了,景王压根不知道赌场的经营状况,更不知道敏宁郡主和侯京郡马爷已经把家产败了个一干二净,他听过那么三五句闲话,但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郡主郡马爷是赌瘾极大的混不吝,这话怎么听怎么荒谬。

至于韩国公,景王爷犀利敏锐的视线直挺挺落在韩国公身上。

韩国公,身形似鹤的老人,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与安怀济那个老匹夫气质十足十的相似。

都是鹤发童颜那一挂的。

侯京谢远柳御史脑子进水了,和安家庶子结阴婚,那韩家呢?

韩家可是一直兢兢业业、缜密细致,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走错啊。

怎么,居然因为这么点破事,就阴沟翻船了?

景王若有所思的目光实在过于灼热,韩国公很快就发现了景王的注视,他很温和平缓地开口:“王爷以为,可有不妥?”

景王不搭话,只冷冷哼了声。

韩国公怡然自乐地收回目光,干瘪的唇微微上扬,笑容冷漠。

殊不知这一切,祁峟都一一看在眼中。

明明韩家、谢家、柳家、侯家,四家人应该是一样的狼狈与难堪。

偏偏他韩家置身事外,毫发无损。甚至他韩国公,还能面带笑容、优哉游哉地看别人家的笑话。

真是晦气。

废弃无用的茶引被埋在安小公子的坟墓,说明韩家早就放弃了安家这一盟友,但是韩家对外的表现从来是: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独身自好、不结盟不站队不社交。

呵呵。

祁峟冷哼一声,到底是暂时放过了韩国公。

手眼通天的锦衣卫早就去了溪南、北境各处,调查韩家所贪墨、收集的盐引茶引,用在了何处。

此时此刻,祁峟非常想知道,韩家私下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新帝登基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以褫夺东陵侯、敏宁郡主的爵位、封地告终。

朝议结束,祁峟带着礼部尚书崔海河回了雍和殿。

他将钦定的三甲名录递给了崔海河,让崔海河和吏部的人合理安排人员归处。

“三人都打发到地方历练五年。”

“都是好苗子,好好培养。”

崔海河自然是应下。

明明也没忙什么大事,祁峟就是没由来地疲倦,他懒洋洋地趴在主位上,手中摆弄着极其珍贵的砚台,凉凉抬眼,“崔爱卿,你说,安南的战争,能顺利避免吗?”

崔海河一时心情复杂,看着祁峟难受悲哀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底总归是多了一抹柔情,“地方局势,谁又能说得准呢?”

祁峟恹恹地闭了眼,不再搭话。

安南成了他心头的倒刺。

“陛下”,小柚子进殿,低声道,“太后来访。”

“让她进来。”

祁峟无所谓地点头,顺带挽留了作势要走的崔海河,“爱卿无需回避夏妍。”

夏妍,太后的名讳。

心思玲珑的崔海河莫名get了祁峟的意思:他与太后,日后怕是,能混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陛下”,夏妍脚步轻快地步入雍和殿书房,人未到,声先至,“姜黄姑娘愿意在太医院挂名,在宫中挑选弟子,传授医术。”

“挂名?”

祁峟狐疑,“什么个意思?”

夏妍喜气洋洋地解释,“就是,她愿意在宫中收徒授学,不收取任何月奉报酬,只做个名誉太医。”

“免费的?”

崔海河狐疑。

“免费的!”

夏妍无比肯定,“但姜黄姑娘这么善良,我们不能亏待她,所以,我答应了她一个请求。”

祁峟眉心跳了跳。

“我准许她每月一次,在京都举办义诊活动,太医院无偿提供草药!”

崔海河:!

谁说太后是傀儡来着,这不挺有实权嘛。

他略作思索,发现正儿八经的皇宫主人目前也就眼前这两位,至于其他宗室,算了,先不考虑他们,太后爱咋咋地吧。

“草药?”

祁峟灵机一动,溪南高山险地,多的是珍稀草药。

溪南穷了这么多年,空旷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发展了。

正好借着这次重兵驻扎的机会,好好发展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