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陛下刚刚说什么?
何玉琢一整个懵懂茫然无措。
陛下要让18岁的、小寡妇,不是,小太后、毫无功名的、长于后院深宫的、天真单纯的夏妍,当户部尚书?
这可怎么能行,先不说女子入仕违背祖制,再者,再者,年轻姑娘心思敏感脆弱,要真让夏妍入了朝堂,风言风语刮到她耳中,那不是平白惹她心烦吗?
女孩子家家,快快乐乐待在后宫享清福,不挺好的,抛头露面成什么话!
何玉琢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认真。
祁峟打眼一瞧,就知道何玉琢对此事的强烈反对态度,也不多作评价,只道:“爱卿以为不可?”
“回禀陛下,女子执政,前路艰难,臣怕,太后娘娘,不足以担当重任。”
“望陛下收回成命。”
祁峟无所谓笑笑,随意拨弄香炉,徐徐袅袅的果香清淡而雅致,比厚重的龙涎香清爽不少。
“如何艰难?”
“朝中阻力、民间非议、同僚排挤……,桩桩件件,数不胜数。”
何玉琢一本正经。
“哦?”祁峟懒散而轻佻,“夏妍又如何不足以担当重任?”
“女子经事不多,心思单纯,容易感情用事,偏听偏信。”
何玉琢条分理析。
“那爱卿如何看待户部前尚书杜泽的为官之道?”
怕何玉琢这个迂腐脑袋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祁峟还极其好心地补充道:
“所谓千般事不过梦一出,眼睛一睁一闭,事儿,啪叽,它就自己过去了。”
“实在过不去的事,求爷爷告奶奶,金大腿一抱,啪叽,事儿也过去了。”
“他这个吉祥物当的,爱卿以为可还称职?”
何玉琢:……
何玉琢无话可说,登时羞红了脸。什么事儿啊这是!他是出于‘选贤与能’的角度认真给陛下提意见,陛下却拿杜尚书的先例来比烂?
真过分!陛下此举,好伤臣子的心。
“杜泽,杜尚书,是千百年历史循环中,不容缺失的反面教材……”
祁峟不置可否,“反面教材,他当得,那夏妍也当得,孤愿意给夏妍个当反面教材的机会。”
何玉琢不死心地继续劝阻,苦口婆心道:“陛下,女子怎可与男子比拟,夏妍又何错之有,陛下非得将她拔高到本不属于她的高度呢?”
祁峟终于没了解释的耐心。
更加庆幸将何玉琢从太后夫君预备役名单中除名的早。
顽固顽固,不分老幼!
“你怎么知道那是她不该有且达不到的高度?”
“术业有专攻,孤很看好她;哪怕她确实能力不足,那孤也愿意给她失败的机会。”
“纵观古往今来的历史,又有几个官员敢拍着胸脯说‘问心无愧’呢?屈指可数!”
“可陛下,”何玉琢哀叹了口气,“便不为国家考虑,也该替娘娘考虑啊!”
“太后娘娘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先皇嫡妻,年岁尚且幼小,太后涉政,外戚干权,从来都会惹来骂声一片啊!”
“保娘娘最后的名声清白,不好吗?”
祁峟无所谓地笑笑,“孤以为不好。以太后身份涉政,以女子身份入仕,艰难的从来都是夏妍,不是你我,你我没资格替她瞻前顾后,更没资格唱衰说教。”
“所有的问题困难,都是她本人直面;成败与否、顺遂与否,她是最核心的当事人。她会独自作出选择、她会独自下达抉择、她会一步步成长,直至业务熟练,做的比现在好上许多。”
“哪怕她停滞不前,依她现在的能力,她也足以胜任户部尚书的工作。”
“爱卿,你只需看在少时情分的面上,少一份苛责与诘难,如此即可。”
祁峟神色淡淡,表情从始至终地寡然,他就是铁了心让夏妍入仕。
夏妍手中有权力,民间有声望,他才好办事。
他执着的不是夏妍这个人,而是夏妍所代表的身份。莫说夏妍聪敏能干,便是她痴傻愚笨,他也要送她站在更高更远阔的地方。
他今天只是知会何玉琢一声,让何玉琢早日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在夏妍面前大惊小怪,平白坏了人家的心情。
祁峟明白,来自熟人,尤其是偶像的打击,简直致命。
他甚至不奢望何玉琢夸赞夏妍,他只期望他无视、不打扰夏妍,夏妍终究要独自面对、抗下一切。而与之对应,祁峟保证,所有的鲜花与掌声,属于夏妍的,那便一丝分毫也不会少!
任何人,不分男女,不论官职,荣誉该是谁的就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