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长剑，略感懵懂，眼珠转了一转，低头看向床榻之上，早已没了呼吸，尚且温热的尸身，又望了望自己晶莹剔透，白玉无暇的手掌，一时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懂。

刘平安缓步走出茅屋，长剑挥洒，在地上挖出深邃坑洞，又返身回去，抱起自己尸体，放入坑穴之中，埋土压实。

他做这一切时，刘平安自始至终毫无情绪波澜，也毫无质疑惊怒，仿佛「死而复生」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仿佛睁眼发现自己已不再是人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自己掩埋了自己，自己凝视着自己，自己离开了自己。

一切都如若清风，如若落叶，平淡朴实，质淳自然，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淡青的影子消失在浓荫淡翠之中。

……

赵氓溶做了个梦。

朦胧之中，他望见一个青衫长发的青年，眉目英朗，肤如白玉，正缓步行走在一片混沌之中，脚下绽出道道光华，撕裂黑暗浑噩，开辟出光华绚烂的大道，支撑身躯前行。

他面容如此眼熟，令赵氓溶不禁思索回忆，不消片刻，他道：“刘小兄弟？”

青年微微一笑，鬓边黑发飘逸缓柔，点头道：“赵氓溶，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尚好。”赵氓溶神色复杂，凝望着他，勉强微笑道，“我已听说了你的事……实是我对不住你啊……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实不相瞒，我已昨日死去了。现下将平安剑给你，希望你能替我好好保管它。”

“……这是自然，刘小兄弟且放心吧。”

青年朝他致谢，化作一阵青烟消散殆尽，赵氓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见床榻最上头绣云纹的帷幕层叠下垂，轻软地搭在梁上，窗外晨光熹微，万里无云，湛蓝明澈得有若宝石——天亮了。

屋外走入一名小厮，端着水盆，为他洗漱。他一面思索着方才的梦，一面漫不经心的擦拭脸颊时，忽而听到小厮惊慌喊道：“陛下，陛下！您床头、床头有一把剑！”

赵氓溶整个人陡然僵住，猛然回头，果真发现了一把剑正放在被褥之中！剑刃裹着漆黑的鞘，剑茎扁圆，剑镗光润，箍纹缭绕，在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淡青之色……正是赵氓溶曾经送给刘平安的「平安剑」！

一时之间，赵氓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然良久，唇边胡须微颤，眼中似是笼罩一层晶莹之色，长叹道：“世间少一英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