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最后

夏目今天笑了吗 泗时 15691 字 2024-12-14

“可以,也不可以。”名取周一说完举起拍立得,倒转镜头,下意识露出了职业性的灿烂笑容,然后对着自己摁下快门。

出了相片后,他径直递给离他最近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第一反应是往旁边挪了挪,说不出是嫌弃还是什么的,一时没去接,“做什么?”

说实话,他对这人的正脸自拍照不是很感兴趣。

“让你看一下,照片里我脸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飞速瞥了一眼,松田阵平肯定地回答道,有些没搞懂他问这个做什么。

“这就是不可以了,”名取周一略有深意地笑了,指尖夹着相纸一转,将有人像的那面朝向了丙,“而这,就是可以。”

从丙的视角看过去,那相片上的人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在他侧脸的位置,大半个黑色壁虎状的妖怪照在上面。

而刚才松田阵平看见照片却说——脸上没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样。

“能拍到妖怪,但还是只有原本就能看见妖怪的人,才能发现照片上的妖怪。”

“没错。”名取周一收起相片,顺便将说的这些话同松田阵平解释了一遍。

他们的对话声本就传到了妖怪耳边,三筱离得最近,几步凑近一把提起夏目放在身前,低头问他,“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夏目殿下,不介意和我拍一张吧。”

“嗯……”

几秒过后,经过了人影消失,以及桌子莫名震动一下的插曲,夏目和三筱的身影一同出现在相纸上——虽然只在部分人眼里。

“等下!我也要照!”

松田阵平只听见猫咪老师着急地喊了一声,下一秒,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一眼望去,不远处好友们手忙脚乱地翻着烤肉;旁边的场静司安静喝着酒,名取周一摁着快门。

在对方的镜头前,只有不停变换姿势的小夏目。也不知是被什么逗到,夏目忽然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接着又被托着抛了起来,笑得浅,却很真实。

即便眼前除了他们这些人再没看见什么了,可他恍然间有种眼前院落很满的感觉,是真的——很热闹。

他起身打了个招呼,抬脚朝好友那边走去,终于消散了心里最后那一点因为妖怪而起的担忧。

而且,再不过去报告一下,就那几人分心留意夏目的架势,再好的厨艺都能烤出一团炭了。

至于夏目啊……松田阵平嘴边弧度柔和,其他人没看见的角度下,他眉目柔和,眼里含着细碎的亮光。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是一种弥补了夏目童年遗憾的方式,那就让他开心地玩吧。

“你们搞什么,这么几个做起菜来有条不紊的人,弄个烧烤搞成这样了。”松田阵平走到烤架边,拿起签子戳了戳焦黑的鸡翅,不由皱眉,“那边没事,让夏目和它们玩吧。”

“我说松田你就别来添乱了,放下别动手!”降谷零拍掉他跃跃欲试的手,毫不遮掩嫌弃地瞪了对面赤井秀一一眼,冷哼一声,“有FBI在已经够乱了,真不该轻信他的话让他来帮忙。”

萩原研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拉着自家幼驯染走到一边,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刚才弄个烧烤都能差点吵起来的场面。

“以前在警校天天看着小降谷和你吵,好久没看见这么有活力的小降谷了,还真是挺怀念的。”

“怎么,我现在过去给你吵一个?”

“别了,够乱了。”要真是吵了,就算你是我幼驯染,我都要心疼一下小降谷了,肯定会被气得够呛。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一时没留意就乱起来的场面,擦了擦额头的汗,叹着气将糊了一面的烤肉装进盘里。

这时,也不知是谁的电话响了,几人这会都是清一色的手机自带铃声,下意识一起摸了摸各自的口袋。

在众人的注视下,萩原研二挑了挑眉,将屏幕上跳跃的来电人名对着他们晃了一圈。赤井秀一隐约察觉到什么,看他们一眼,端着烤糊的那盘往桌子走去了。

“喂,正好这会我们四个都在呢,班长。”

“本来想先告诉你和阵平的,没想到你们四个正好都在,那看来很快我们就能在东京聚一起了!是这样的,嗯,那个、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们……娜塔,小心别拿那么重的东西,放着我来帮你……”

电话那头藏不住欣喜但又有些笨拙,似乎是临了了不知该怎么说,低了一些又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熟悉的女声轻轻柔柔的,像是抱怨又满是甜蜜,“这才多久,我哪有那么脆弱。”

莫名的,几人心里快速闪过一个猜测,正想询问就听到了伊达航憨厚的笑声,幸福的味道隔着电话也挡不住,轻易扑面而来,“就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要当爸爸了,啊,就是这样,等你们回东京……娜塔,你别走那么快,慢一点……”

几个谈恋爱慢一步、结婚慢一步、现在早就已经不知被甩开了多远的人看着彼此,又惊讶又满是欣喜的眼睛眨着,那股能让人激动不已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电话那头班长的声音又模糊了一点,估计心早就飞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连电话也没记得挂断。几人不由轻声说了祝福,挂掉电话将时间留给了那对幸福的夫妻。

自己这是,要当长辈了?

看着彼此,他们终于没忍住相视一笑。

“一直以来就数你女生缘好,又喜欢往联谊会上凑,怎么没见你把自己推销出去。”松田阵平放松地调侃了一句自家幼驯染,萩原研二听完夸张地捂住心口,故作伤心地说着,“这就要怪你们这一个个不省心的了,我就是这样被耽误的。”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揽住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兴致很是高昂,“你们两个马上也有时间了,下次联谊给我和小阵平一起参加!”

“这你就饶了我们吧——”

两人不顾松田阵平求助的眼神,挣脱开来摆手逃了。

没了降谷零口中帮倒忙的人,很快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烧烤就被端上了桌。

夏目隐隐坐在其他人与妖怪之间,他一抬头就能看见人类与妖怪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突兀,却也融洽。

他惊叹着这神奇的一幕,可记不清记忆的人却忽略了一种可能——他们与它们,正是因为他,才能这般自然地聚在了一起。

最边上名取周一已经喝醉了,他侧身撑在桌上,慢几拍才看见悄悄跑到他们边上来的猫咪老师,说话间,慵懒的声线转着缓慢的调子,说说停停的。

“嗯,这不是胖妖怪吗?找我们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想不通,你们还真就是过来看个热闹?”猫咪老师眯起眼睛盯着他们,可惜它自己手里还抱着个酒瓶,眯着的眼神倒显得有些醉意了,顿时没了威慑力。

“我真是没什么事,”名取周一撑着脸,抬手指向身边的的场静司,“不过静司他好像有事找你,嗯,我就过来看着,怕你们闹出事。”

嗯?

的场静司对上猫咪老师疑惑警惕的眼神,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张口时,明明还有醇厚中透着温清的酒香飘出来,可他问出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猫咪老师瞬间没了醉意。

“我来是想找个机会问一问,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东京?还是在和那组织有关系的地方。有还没撤回来的式神,报告说看见个白兽状的大妖怪在东京夜晚出没,听着那描述,我想应该是你没错了。”

“怎么,你突然对那组织长生实验什么的感兴趣了”的场静司轻飘飘看了它一眼,可落在身上却有种很重的错觉,“为什么?因为……夏目?”

看见它猛地一顿却没能反驳的样子,的场静司重新端起酒杯,已经出来的月亮落在清澈的酒液中,凉凉的,美丽却也触不可及,倒显得很是孤寂。

他一口饮尽了那酒,杯底也就没了月亮,不再询问,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所以说,人和妖怪之间,一旦开始交心,就麻烦了。”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猫咪老师听完突然笑了,恍然大悟地看向的场静司,终于想明白了他今天来这的原因,“你不只是来问一下的吧,说不定知道纳兹咩变小的时候,还以为是我找到办法做了什么。”

“确实,不过我仔细观察了夏目,确实是受到妖怪咒术的影响,也越来越淡就要失效了,的确和你没关系。”

“看也看了,问也问了,那你还不走?”

“是要告辞了,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已经没了那种想法,不然万一以后要和你为敌,我还是稍微会有些头疼的。”

的场静司边说边注视着猫咪老师的眼睛,不放过它眼里任何一丝细小的反应。猫咪老师任他看着,对视一会后,缓缓看向夏目的方向,低了声音,“他不会喜欢那样活着。”

几年前月日食意外将夏目变回小时候那次它就知道了,夏目对所谓“返老还童”的事情完全没有欲望,甚至是讨厌的,因为他喜欢、也眷恋着自己如今的一切。

而且,它们留恋着的夏目,也是那个拥有共同回忆,一起笑过玩闹过的夏目。没了记忆的陪伴,本身已失了初衷,它也就没了通过月日食在未来延长夏目生命的想法。

可离开东京那天,听着那两个‘孩子’关于那种药和组织的讨论,鬼使神差地,它抱着能在未来留住一个完整夏目的疯狂念头,趁着好几个晚上他们熟睡的时候去了东京。

听了很多,也看了很多。最后,那点想法硬生生熄灭了。

不仅是因为知道那药能让人成功变回小时候的可能性极低,死亡的概率相比更高,更是因为在失望的情绪涌来之时,它清醒找回了自己想陪在夏目身边的初衷。

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会长大,会成家立业,会一点点老去……随时间流逝,朋友、家人、后辈,他往前走,在意的人会越来越多。

硬要拖着他永远陪在妖怪身边的话,一年又一年的,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前面逝去,对夏目而言,太残忍了。

而亲眼看着夏目因此痛苦,对它们而言,也太残忍了。

所以说,它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就像陪夏目看日出时想的那样——即使只有这么几十年的时间,它们能尽情陪伴在他身边就够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的场静司很清楚夏目对这群妖怪的影响有多大,当然前提是它们是清醒的,显然,眼前的妖怪足够清醒,“人类和妖怪——”

猫咪老师一听就知道,他又是要说那些太过清醒的话,不耐烦地转过身,抱着酒瓶飞快跑远了。

略显冷清的角落里,只留下它说不清味道的话语——

“要你管,你这家伙,还没有愿意和你交心的妖怪呢。”

轻笑一声,的场静司拿起酒瓶,将自己和名取周一身前的酒杯倒满了,“来,同样清醒的除妖师周一,干杯。”

名取周一迷糊的目光远远落到拿着照片欢喜雀跃的妖怪身上,长叹口气。

其实,拍立得这种保存不了太久、最终没能留下痕迹的照片,何尝不是人类与妖怪之间关系的写照。出奇的,尤其适合他们这种无法交心的除妖师。

他端起酒杯,器皿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清脆而短促。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