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赤井秀一盯着他水墨般的眼眸,仿佛看见水墨画中低调休息的刀客摘掉了斗笠,抬眸间悬挂于腰际的利刃已出鞘。
是一起执行任务时苏格兰的模样……说实话还挺怀念的,他没出声,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回复。
“嗯”的场静司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随即因对方的连续三问略显兴味地勾了勾嘴角。
他琢磨着自己刚才的话,对方作为一个看不见妖怪的普通人,居然能让小妖怪惦念四年不见到人不肯松口,他道一声‘久仰大名’也没什么毛病。
至于其他的,他拿开放在耳边的手机摊在面前,感应不到人体的靠近后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上面‘诸伏先生’的备注很是显眼,也清楚倒映在了他眼角微扬的红瞳里。
原来如此,不愧是能被派出去卧底的公安,真能多想。大致猜到对方误会了什么,本来准备好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悄然咽了回去,他抬手安抚下有所察觉正要开口的夏目,挑着问题回答道。
“夏目没事就在我旁边,找你只是有个家伙想见一见你。”
他回答的很正常,可落在自有猜测的两位警察耳中就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番意思:夏目在我手里,现在还没事,想要他安全的话今晚见。
“什么时候在哪里?”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只是嗓音又低沉了些。
他正想进一步追问并要对方确保夏目的安全,就听见青年熟悉的声音飘到耳边。职业原因他知道多的是方法模仿一个人的声音,但听清那声无奈又焦急的叹息后,他很确定对面是夏目本人:因为无论是语调还是不经意的微顿,无一不是青年独有的小习惯。
“的场先生!不是要好好说清楚吗?不要再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
紧跟在青年后说话的,是另一道陌生但又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似乎是隔得远听起来有些模糊。
“静司,我劝你别皮了。”名取周一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看着的场静司扬声说着。
能去卧底的公安除了头脑灵活,武力值必然不会低;他亲眼看着这家伙顺着对方的话引导,总觉得再放任他这么逗下去,今晚过后自己也许能多个病友,毕竟别人可不会管你是什么除妖师世家的首领。
听到这些诸伏景光再怎么样也反应过来对方没有恶意,只不过掌握了信息差在‘吓’自己;只是不知从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还是发现自己的反应后做出的决定。
人类受冲击内心骤然激荡之际,简单却不文雅的众多语气词往往会成为粗暴表达情绪的瞬间选择。
冲到舌尖的话被诸伏景光凭借多年的修养收了回去,他用力抵了抵后槽牙,再开口时反倒冷静了下来。
“除妖师找我有什么事?”之前才听过这个姓氏,而且对方又与夏目认识,他稍微想想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便直接将其挑明了反问对方。
他边说边低头注视表情逐渐平静的赤井秀一,目光罕见的较为强势。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靠谱的除妖师?
看懂对方眼里明晃晃的质疑,赤井秀一沉默了。
“哦?”这次轮到的场静司感到意外了,按理说公安档案里不该有具体的记载,可对方只听见名字竟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眼光微动,这时才真正对今晚将见的人生出了兴趣。
“既然你知道我那就好办了,我在调查一起事件时救下了个小妖怪,它知道不少情报也说了事情的大致情况,但有部分藏着要见到你才肯告诉我们。”
他也不隐瞒,可下一句却让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静,“是与除妖师合作的组织那部分,初步看来对方可是做了不少事,相比我们,身为公安的你更需要这违法组织的情报吧。”
“今晚什么时候在哪见?”诸伏景光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更像是惆怅的叹息,“说实话,我不记得除夏目以外自己还遇见过什么与妖怪相关的事情。”
“看不见的话确实也没办法”的场静司意味不明地应了声。
“我们这边有点麻烦,至少要零点以后,到时候我带夏目直接去你家。”
他正要把手机还给夏目,听筒里传出男人突然拔高的声音,“等一下,那妖怪为了能让你找到人,它具体是怎么描述我的?又是什么时候见过我?”
嗯?的场静司动作停下,想了想那妖怪的话,“绿川光,黑发黑眸,是个公安,说是四年前的时候。”
四年前……诸伏景光握紧了手机有些发愣。知道绿川光是公安,却不知道自己真名,再结合那个时间点很难不令他想起那年自己的突然暴露,当时是那么的毫无预兆,而组织同样只知道自己由公安派出。
他有种直觉,今晚见到那个小妖怪,他就能知道自己当年暴露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组织当年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小妖怪口中的组织——是不是就是黑衣组织?
“诸伏先生、诸伏先生。”
听到青年略带焦急的声音他才发觉自己握着手机走神了,攥得太紧了手机角戳着掌心有明显的痒痛,他张口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