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先前所有的凌厉与锋锐全都被这一笑打散,变得满是柔和,叫人的心都不由自主跟着变得软了一块。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
“那本王可得好好配合父皇才是。”
皇宫,启元殿。
吴尤和王斌正在禀报近日要事。
王斌只是将日常巡查中发现的情况简要汇报:“从楚王府往外延伸,至少有三条暗道。”
“这三条分别通往京城内城、外城和京郊的三处宅院。”
“但自这三处宅院往外,还有大量小的通道,且这些通道错综复杂,一时难以分清究竟是用来迷惑人的,还是切实打通的。”
“如今京城几乎人人府中都有地窖。”
“小门小户的,可能用来储藏食品过冬。”
“而大户人家的地窖占地便更大,犹豫地势隐蔽,若是用杂物堵上,想要查看便十分困难。”
“何况因担心打草惊蛇,目前臣等还只是在外巡逻时借机留意。”
“如此都能发现这么多的动静,可见京城地下竟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惊人的大网,这已不是简单的传递消息这般简单了!”
梁帝沉吟着不曾开口。
就听吴尤接着道:“能挖成这样一张大网且不曾惊动旁人,绝非一朝一夕,又或者说单凭楚王殿下,臣以为此事绝不能成。”
“此外,沈国公世子仍旧住在京郊外的天南郡,除了住得是普通民宅,穿衣打扮都很朴素之外,他甚至不太掩饰自己。”
“平日里不是在后院种菜施肥,就是到街上卖他种的那些菜。”
“若非瑞亲王之前察觉不对,让臣亲自去查,只怕谁能不会想到,一个应该身在西北的人竟这般靠着京城。”
“他如今的模样,看着与普通的农夫无异。”
“黑螭卫还在盯着他,一日之中所有与他有过交易的人,都是臣等需要关注的目标。”
“只是如此一来,范围便有些大。”
吴尤说罢又道:“至于先前那座宅院,臣等也已经查明。”
“那里原本就是一户普通富商的别院,几年前被一个外地富商买下,说是想着将来能在京城定居,出的价格格外高。”
“不过所谓外地富商的名字却是假的,或者说,是借用了旁人的名字和身份,且被借用之人在他出现前半年便死了。”
“虽说无法知晓究竟是何人借用,但有两点却可以肯定。”
“买下这房子的人,的确非京城口音。”
“而此人不差钱,更无所谓这房子最终的归宿。”
梁帝闻言,不由轻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啊!”
“这沈国公府的世子倒的确让朕大开眼界,就连老三,朕从前也小瞧了他。”
“原来他并非如今才变得丧心病狂,而是早在多年前便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埋了如许多暗桩,即便在看似安稳时也不曾想过将人召回放弃这条路。”
“可笑墨儿宁儿当年和泽生肃儿他们斗得你死活我,除了珩儿,竟无一人将他放在眼里。”
“此番若非珩儿再提醒,咱们大梁岂非要迎来灭顶之灾?”
梁帝的情绪有些激动,片刻后神色却又变得落魄。
他缓缓走至门前,略显无奈地望向远方,隔着数到门槛,尚能看到当日作为警醒摆在乾安宫门前的那块硕大的朔上石原石。
帝王的声音低沉。
“看来朕的确是老了。”
“早年的杀伐决断被优柔寡断代替,遇事时总免不了想到,毕竟都是朕的子嗣,朕也是亲眼看着他们从小长大的,该当给一个机会。”
“谁知这点可怜的父爱却成了被他们利用的软肋。”
“从前朕还曾觉得珩儿是被亲情迷住双眼的那一个,可如今再看,他早就清醒了。”
“唯一不清醒的,只剩下朕。”
王斌和吴尤闻言,忙躬下了身,却不好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