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照常理而言,但凡设谋献计之人,往往长算远略、迂回曲折、徐徐图之,而想要揭穿阴谋,则必然需抽丝剥茧、循序渐进,方能去伪存真。

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成。

可如今此事竟发展如此迅速,着实不太对劲。

林黎并不知晓自家主子的想法,只明显有些兴奋。

因着太子被禁,齐王府也水涨船高。

不仅下人们个个变得趾高气昂,朝臣们暗中换了风向,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忙得脚不沾地,生怕治不好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小世子。

反倒把萧珩这个礼郡王放到了一边。

抢太医之仇,不共戴天。

现下那边终于倒了霉,林黎想不高兴都难。

“是在办宴。”他语速欢快。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听说折腾了这些日子,齐王世子的病终于大好了,齐王殿下高兴得很,所以昨日才大宴宾朋。”

“可惜正高兴呢,就被王统领搅了局。”

林黎说着,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不过后头的事,属下便不清楚了,还得等您进宫之后才能知晓。”

此番应召入宫,明旨不可带人随行。

萧珩跟着引路的太监迈步至启元殿时,三皇子楚王萧辞、五皇子恭郡王萧宁已在其内。

自七皇子始,后头几个年岁都还太小,话都说不利索,自然没来。

萧珩客客气气地给两位皇兄见礼。

正要坐下,就见恭郡王萧宁不客气地朝他看了一眼:“六弟姗姗来迟,是府上有什么要事不成?倒叫我们兄弟好等。”

又来了。

他这位五皇兄,但凡与他见面,没一次能好好说话。

摆在以往,为不坠太子威名,守住贵妃颜面,萧珩定要反唇相讥,与他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才肯善罢甘休。

可如今嘛……

不露声色打量了对方一眼,萧珩选择闭嘴。

打赢了嘴仗又如何?

保不住性命,便是嘴仗打赢三千回合也毫无意义。

萧宁却没料到自己一拳下去打在了棉花上。

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十分尴尬恨不得时光回转,偏又咽不下这口气,一时恼羞成怒道:“六弟长了年纪建了府,规矩倒越学越回去了,兄长问你话都装聋作哑,简直荒唐!”

你才荒唐,你全家都荒唐。

脾气暴躁,心性耿直,说话不过脑子,难怪在梦中死得那么惨。

记忆回溯。

幽暗,粘稠。

湖水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钻进口鼻,堵住双耳。

脚下有千斤重物拽着他坠落,无论如何用力往上游,依旧摆脱不了溺毙的命运——

不要!

脑中的画面散去,萧珩霍然坐直身子,有些神经质地喘息了一声。

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嘲笑旁人?

他在梦中的死状比之萧宁实在好不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