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低着头冷笑了一声,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是谁,不外乎崔昭昭来瞧今日的打马游街,沈绥恨得要死却又不得不妥协,只能试图用目光杀死他罢了。
沈绥抿紧嘴唇,嘴缝当中只余一道殷红的血线,眉眼当中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戾气。
“你躲什么呀?”崔昭昭粉嫩的小拳头,一下子锤在沈绥的胸膛之上,她嘟着嘴巴,略微有些生气,“我都没来得及和衍之哥哥对上一眼,你就把窗户给关上了。”
沈绥的眼眸暗了暗。
他舍不得对崔昭昭说重话,便只能对季青临越发的记恨。
“昭昭,对不起,”沈绥试探着抓住崔昭昭的手,低着头缓声道,“我只是心里面太吃味了。”
“明明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妻子,我们也曾肌肤相贴,可你的心里面却总是记挂着另外一个男人……”
“不……不是这样的。”崔昭昭一下子就急了,她知道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妻子心里面有别的男人都是奇耻大辱,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位高权重的太子了,她不想让沈绥对自己和季青临有意见。
崔昭昭回搂住沈绥的腰,小声的开口解释道,“我和衍之哥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不过因为我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他帮助我良多,我就想着关心关心他也是好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他引荐给你啊,”崔昭昭将脑袋倚靠在沈绥的胸膛上面,“我已经嫁给你了,我的人和我的心都是属于你的,我只是想要报恩罢了。”
“夫君……”崔昭昭吐气如兰,“你不要怪衍之哥哥好不好,他其实真的很无辜。”
沈绥幽深如深潭一般的眼眸眯了眯,“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衍之哥哥动手的。”
他要做的,是借刀杀人。
而不是愚蠢的亲自动手。
崔昭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高兴地踮起脚尖在沈绥的侧脸上面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沈绥对此很是受用,眼眸当中的冷意转瞬而逝,随即变成了无尽的温柔。
“咦~”沈绥的亲妹妹荣安公主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大庭广众之下的也不害臊!”
崔昭昭“刷”的一下羞红了脸,“荣……荣安……”
明明是带着荣安公主一块儿来看一甲的进士打马游街,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给荣安公主榜下捉个婿,可她怎么就一时之间还忘记荣安公主在这里,旁若无人的和沈绥亲热了呢?
简直是羞死个人了……
崔昭昭想要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猛地一把推开了沈绥,随意的找了一个借口,“我……我想要如厕,你们先聊。”
“嗤——”崔昭昭离开以后,荣安公主不屑的一声冷笑,“皇兄,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女人?”
因为贵妃受宠,沈绥都能直接越过身为嫡长子沈黎成为太子,那么他唯一的妹妹荣安公主自然也是荣宠至极。
荣安公主的性子很是刁蛮,在皇宫里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丝毫不讲理。
但皇帝却也乐意宠着她,毕竟就是一个公主而已,就算是宠上天了,也不会插手到朝政当中来。
这就使得荣安公主几乎是无法无天,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一根精致的长鞭,稍有不乐意就会甩对方一顿鞭子。
满上京的贵女随身携带的丫鬟基本上都被她打过,甚至是因为身份不显而被她甩过鞭子的闺阁小姐数量也不少。
但有皇帝宠着她,旁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荣安公主是完全看不上崔昭昭的,在她的眼里,崔昭昭就是从乡下来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甚至是连她身边的大宫女都比不上。
可偏偏她的皇兄却喜欢的紧。
“荣安,”沈绥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慎言。”
“昭昭是这世间少有的极好的女子。”
荣安公主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她崔昭昭最了不起。”
“好了,别闹了,”沈绥缓和了一下嗓音,“刚才你也看到今年的新科状元了,你觉得人怎么样?”
一说到刚才看见的骑着高头大马从阁楼下方走过去的青年,荣安公主一下子来了兴趣,“自然是极好的。”
荣安公主是个十足十的颜控,府里头的舞姬歌姬全部都是一顶一的水灵。
尚且还在幼年时的她就曾经放下过豪言壮志,说要等到她长大以后,将整个大楚最为俊俏的少年郎纳为自己的夫婿。
满上京的儿郎她也瞧过不少,原本她中意的人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君子如玉,如磋如磨,简直就是为二公子量身打造。
荣安公主原本想着等自己及笄了,就请皇帝给自己和礼部尚书府的二公子赐婚的。
可却不曾想,刚才她看到的那状元郎,容貌比之二公子更甚几分不说,就连那浑身的气度也更加的让她着迷。
这样的俊俏公子,合该配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她。
荣安公主的一双眼睛几乎是在冒着精光,“皇兄,这状元郎……是个什么身份背景?”
毕竟按照本朝的律令,驸马是没有办法入朝为官的,若这人是哪家需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可能就没有办法成就一桩好的姻缘了。
沈绥的目光陡然变得阴狠凌厉了起来,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一个乡下种田的泥腿子而已。”
他季青临难不成以为躲过了几次科举式的暗算,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入朝为官?
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人不是最想要出人头地吗?
他就偏偏要在那人即将要触碰到权力的时候,把他狠狠的拉下来!
荣安公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绥心里面再了解不过了,只要季青临成了荣安公主的驸马,那这辈子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到那个时候,究竟要把他怎么样的揉扁搓圆,全部都由他沈绥说了算。
“像他们这种人,寒窗苦读十多年,就是想要摆脱自己的身份,”沈绥在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瞧不起,“在翰林院里面混上几十年也不一定能入内阁,能够成为驸马,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荣安公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皇兄说的有道理。”
“但是,像他这种长相英俊的进士,想必会有大把的贵女要出手。”沈绥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荣安公主一下子就急了,“那怎么办呢?”
“很简单,”沈绥脸上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一会儿的琼林宴上,你直接开口让父皇赐婚,如此,其他的贵女自然是抢不过你的。”
长安公主满脸崇拜,“还是皇兄有办法!”
——
御街夸官结束,一甲的前三名需要和其他的进士们一起参加琼林宴。
宴会的地点是在琼林苑,这个时节正好杏花盛开,满园雪白的花朵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清甜的杏花香气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散,几缕调皮的花瓣落在漆黑的发间,所有人都染上了浅淡的杏花的馨香。
新晋的进士们举着酒盏互相攀谈,大部分人都围绕在一甲三人的周边。
苏湛自然也是被一群人给缠上,等到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想要和季青临说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竟然完全找不到季青临的人影了。
“衍之兄呢?”苏湛皱了皱眉头,目光扫了一圈,询问道。
一名进士应了声,“刚才看到有一个内监把他叫走了。”
苏湛略微有些着急,之前季青临考试的时候发生的种种意外他也都知道,自然明白是有人故意想要对付他。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此时被苏湛但心不已的季青临则是在总管太监林德运的带领下,来到了旁边的偏殿。
“来了啊?”季青临刚刚抬脚踏进殿门,前方就传来了一道威严当中含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季青临正想要跪地行礼,双腿刚刚弯了一半,皇帝突然又开了口,“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是,陛下。”能够不用下跪,季青临自然也不会执意要行此大礼。
皇帝脸上挂着笑,带着一股兴致勃勃的意味,他吩咐自己身旁的太监总管林德运将一张略微有些旧的纸张拿给了季青临,“这方子……是覃爱卿自己写的?”
季青临接过纸张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点头应下,“确实是微臣所写。”
皇帝嘴角的笑容更甚了一些,“爱卿这方子是从哪来的?告诉爱卿这方子的大夫如今又在何处?爱卿能找到他吗?”
很明显,皇帝已经从这张方子当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到开出这张方子的大夫了。
虽然这张方子是季青临写的,但皇帝却不相信,第一个开出这张方子的人是季青临。
毕竟他能够已十八岁的年纪六元及第,想必前半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科举上面,是绝对不可能再有闲情去学习医术的。
“那大夫已然故去多年了。”季青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皇帝的神情瞬间有些懊恼,“这……”
季青临往前一步,微微鞠了鞠躬,“不过那大夫在离世之前传了许多给微臣。”
皇帝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爱卿且仔细说来。”
林德运给季青临搬了个椅子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季青临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说道,“微臣一出生就呈现早夭之相,原本是活不到如今的,但也许是上天觉得微臣命不该绝,让微臣遇到了一位老大夫。”
“那大夫不仅调理了微臣的身子,甚至给微臣留下了许多的药方,之前献于陛下的那张药方,就是其中之一。”
“爱卿的意思是说……”皇帝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倾,“爱卿手里还有许多方子?”
季青临点点头,“是,且微臣久病成医,还会一些针灸按摩之术,若陛下不嫌弃,微臣可替陛下调理一二。”
皇帝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好,快来快来!”
季青临只是非常简单的给皇帝的脑袋和肩膀按了按,皇帝就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好像轻松了许多,自从他年纪上来以后,他就觉得他的身体各处都沉闷无比,每次一劳累以后都会觉得非常的疲惫,即便是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那种疲惫之感却依旧存在,只不过是比休息之前稍稍减缓了一点而已。
他现在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到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之人。
“呼……”皇帝十分舒服的吐了一口气,对待季青临的态度也变得越发的温和了起来,“覃爱卿啊……你看朕这身子,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