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鲜血从口里喷出,楼星鸣再也支撑不住的栽倒在了地上,刺目的血色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印在上面的鲜血宛若是大雪纷飞当中的一朵红梅,灼烧的人眼睛生疼。
季青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掏出一张帕子轻轻的替楼星鸣擦掉了嘴上的血迹,然后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裹住了他。
楼星鸣挣扎着不想要,却被季青临的一句话暂停了所有的动作,“如果真正的周自桁还在的话,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滑落,楼星鸣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季青临的手臂,他声音颤抖着,“他……他会恨我。”
“不会,”季青临轻轻地摇了摇头,嗓音中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周自桁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只是被枕祈闻控制了而已,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周自桁都知道,周自桁喜欢楼星鸣,他只希望在自己离开以后,楼星鸣也可以很好的生活,不要陷入到自责当中……”
随着季青临一字一句的落下,楼星鸣的眼泪流的更加的汹涌了。
是的了,他的自桁哥是那么的温柔,是那么的美好,又怎么可能会恨他呢?
可是……
他真的好恨他自己啊!
为什么偏偏他是极阴之体?!为什么偏偏他要被人控制?!
他真的好不甘心。
那么好那么好的自桁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楼星鸣猛然间睁大了双眼,黑黝黝的瞳孔当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紧紧的捏着季青临的胳膊,“我要报仇!”
“你要是能帮我报仇,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
季青临轻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楼星鸣的脑袋,安抚他道,“好,可以。”
“但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可以顾及到你,”季青临将一个符纸塞进了楼星鸣的胸口,“拿着这个符纸,那些恶鬼就不会伤害到你了,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误伤。”
“你想要报仇的前提是你自己要先活下去。”
楼星鸣擦了擦眼泪,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捏着胸口的符纸,手背上青筋绷直,“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在替自桁哥报仇之前,他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季青临看着他躲到了一边,便转身去帮其他的道士们。
恶鬼的数量实在是有些多,每一个道士基本上都要独自面对七八只恶鬼,那些道行不够深的道士就很容易受伤。
他一边飞速的解决着那些恶鬼,一边将受伤的道士们带到安全的地带。
就在他刚刚把一个受伤的小道士带离的时候,他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绝望的哀嚎,“洛朝夕!”
季青临将那个小道士放下以后赶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洛家主拦住的恶鬼的背后,洛朝夕躺在洛知予的怀里,腹部一处漆黑的口子里,正在不断的往外淌着血。
“洛朝夕……你是个傻子吗你,呜呜呜……”洛知予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竟然是洛朝夕这个处处看不惯他的人,救了他一命。
洛朝夕虽然在洛家里面属于天赋很好的那一个,可实际上,在整个玄门当中他也只不过是中等偏上而已,在那个恶鬼如此狠力的攻击之下,洛朝夕的腹部竟是直接被鬼气给穿透了。
洛知予抱着洛朝夕满脸的绝望,“你是不是傻呀,你的天赋那么好,有你才有洛家的未来,你怎么能救我这么一个废柴呢?”
洛朝夕痛苦的几乎快要说不出话,可他还是努力的挤出了一抹笑容,“哭什么呀,没出息。”
“我之前的天赋是比你好,我也瞧不起你,可是你不是有了周师兄的教导么,已经比我强很多了,或许是曾经你修炼的方法不对,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你比我强。”
“我讨厌你总是目中无人,讨厌你明明没什么天赋,却和我享受着同样的资源,讨厌你给家族蒙羞,哪里去都会听到别人看不起洛家。”
洛朝夕有些虚弱,一席话说的断断续续,“可是你现在很厉害了,你可以带领洛家继续前行……只要你好好的,洛家就会有未来。”
“就算我死了……”洛朝夕咳嗽了两声,万般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洛知予的肩膀,“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什么的,我只是希望洛家的任何人,都不要再被人嘲笑了。”
拼命将翻涌到喉咙处的气血咽了下去,洛朝夕艰难开口,“洛知予,你要改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在能力不够的时候瞎撑能,不要再给家族蒙羞了……”
“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洛朝夕再也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随着他胸腔不断的颤抖,伤口处的血液也流的越来越多,他的脸上惨白一片,找不到任何的血色,“洛知予,你答应我,你要是再给洛家丢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会,你不会死的……”洛知予泣不成声,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不该逞能,不该想要去对付一个明显实力高深的恶鬼。
明明是他的错,可为什么死的人却是洛朝夕呢?
他真的后悔了……
洛朝夕万般艰难地喘着粗气,“我的脏器都被抓烂了,活不了太久了,洛知予,你要听话呀……”
洛知予拼命的摇着头,“你不会死的,我不要你死,呜呜呜……”
“鬼哭狼嚎的干什么呢?”
就在洛知予陷入满心的绝望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万般清澈的嗓音。
他猛然之间转过脑袋,带着最后的希冀看向季青临,“周师兄,周师兄……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行了,别嚎了,”季青临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洛知予满脸的泪,“暂时还死不了。”
他飞快的用术法封住了洛朝夕的伤口,然后又将留存在伤口处的鬼气给扯了出来。
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洛朝夕还算是幸运,肝和肾这种万般重要的脏器都没有受损,只要止住了血,不让鬼气继续破坏他的内脏,再及时送到医院治疗,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行了,别哭了,把眼泪擦擦吧,这么大人了,还要哭鼻子,”季青临清冷的视线里带着一抹肃然,指了指不远处伤患的聚集地,“你把他带到那边去,注意一下他们的安全。”
洛知予抹掉眼泪,千恩万谢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周师兄。”
在众人的配合之下,上千只行凶作恶的恶鬼终于被处理干净了,只剩下了依旧被镇压在封印下面的枕祈闻和彻底的疯魔了的方逐尘。
方家主跪在地上,双膝深深的扎进了泥土当中,但却已经全然没有了气息。
只有一缕淡淡的幽魂飘在他的身体后面,带着满目的伤感。
陆家主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谁杀了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家主是他们玄门当中道法最为深厚的一个,那些年轻的小辈都没有在这个大战当中死掉,方家主怎么可能不敌那些恶鬼呢?
方家主这魂体非常的淡薄,轻薄的宛如一缕青烟,只要风一吹就会彻底的消散。
面对陆家主的疑问,他只是摇了摇头,带着些许的难过开口,“我自己动的手。”
“什么?!”所有人都被他说出口的话给震惊到了,他们完全想不到方家主自杀的理由。
被季青临的符咒困住的方逐尘却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那是因为他活该啊!”
“他虚伪至极!他害死无辜!他这种人就活该下地狱!”
陆家主幽幽的叹了一声,“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你也不能完全怪到你父亲身上,他没有想过那个女孩的承受能力会这么差……”
“我呸!”陆家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方逐尘粗暴的打断了,“真是太可笑了,受害者有罪论是吧?”
“那你凭什么灭了我养了那么多年的鬼魂,他们也没想到那些普通人的生命这么经不起折腾,只是吸了几口阳气就死掉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凭什么就被你们打的魂飞魄散了?”
陆家主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方逐尘竟然会用他自己所说的话来反驳他。
“你……”
陆家柱双手颤抖着,最后从喉咙当中吼出一句话,“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方逐尘呵呵的笑了笑,有恃无恐的开口道,“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还是个活人,你们可以打散那些鬼魂,却没有办法要了我的命,而且你们也休想把我送到监狱里面去,你们知道的,我会的手段很多,万一要是再做出什么伤害无辜的事,可就不要怪我了……”
方家主透明的魂体猛然一颤,“刚才你答应我的,只要我自尽,你就会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方逐尘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告诉你我会考虑一下,我并没有说完全的答应你。”
“你……”方家主本就透明的魂体更加的单薄了一些,一股难言的悲伤从他的身上流传下来,宛若是洪水一般淌了满地,“你究竟还要怎么样啊?”
“我死了你还得不到满足吗?那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散去最后的一缕魂魄,好不好?”
“不好,”方逐尘满脸嘲讽的摇了摇头,“如果你能够让灵儿活过来,我就放过所有人。”
方家主怒喝一声,“可是她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的执迷不悟?!”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你害的!”方逐尘我的嗓门比方家主还要高了许多,“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
方家主瞬间禁了身,单薄的魂体摇摇欲坠,“你究竟要怎么样啊?”
方逐尘勾唇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无尽的恶意,“很简单,只要你们帮我打开鬼门关,我把灵儿的魂魄带回来,我就再也不会作恶了。”
“这怎么可能?”方家主满脸的悲戚,“死去的人已经去往生,你怎么可能带的回来?”
方逐尘眼底隐隐的翻涌着狰狞的血色,“灵儿还没有转世,这二十多年,我一直在搜寻着她的转世,可却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我知道,她一定在地狱等着我。”
“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方家主惶惶的后退了两步。
方逐尘毫不在意的开口,“或许……在灵儿死去的那一瞬,我就已经彻底的疯魔了。”
“这不可能做到的……”
无数的道士都在这一瞬间开着口,死去的人还能被生魂带出灵魂,闻所未闻。
忽然,一道格外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可以帮你。”
方逐尘抬头,猝不及防之下撞进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看着这双如此沉静的眼眸,方逐尘忽然觉得,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原本就天赋过人,经过这二十多年勤勤恳恳的修炼,方逐尘敢保证,整个玄门当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才会这般的有恃无恐。
却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给制服了。
“好,我信你一次,”方逐尘眨了眨眼,“只要能够带出灵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季青临摇了摇头,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带不出来她,但我可以让你进鬼门关和她再见一面,只不过这个代价会非常的巨大。”
只是见一面吗?
但好像……他也可以知足。
他只是想要告诉灵儿,那些污蔑她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他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告诉她,他爱她。
方逐尘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代价?这世间没有什么代价是我不能够承受的。”
“哪怕是魂飞魄散?”季青临长眉微挑,很仔细的询问道。
方逐尘回答的斩钉截铁,“哪怕是魂飞魄散!”
“好,”季青临应了一声,“我可以给你开鬼门。”
众人只见无数的符纸在狂风当中排着队,打着旋,然后渐渐全部都烧成了灰烬,千丝万缕昏黄色的光芒包裹着咒术的力量,投向了虚无的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