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影十七莞尔,不答反问,“你说呢?”

“太好了,”如兰喜笑颜开,“你们是雁门关崔将军手下的将领对吧?雁门关没有破,雍城也保住了?”

少女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加上眉弓处的那颗鲜艳的小痣,应该是十分媚态的,可此刻她瞳孔微扩,晶亮的眼睛里全然都是惊喜,像是小鹿一般,带着些许的纯真。

“嗯,”影十七下意识的点头,“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条路线是他们通过太守府书房的密道追逐而来,他们的任务是要把弃城而逃的雍城太守宁恒远给抓回去。

会走这条路的人,除了宁恒远手下的护卫以外,就是他的妻儿和那些小妾了。

想到这里,影十七身形微顿,“你是宁恒远的小妾?”

话虽然是问句,但如兰却还是听出了其中肯定的意味,她一时之间呆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过,影十七没有要求她做出回答来。

殿下交代过,宁恒远的小妾当中会有一个因为争风吃醋而手刃了他,如兰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影十七怀疑她就是殿下口中的那个小妾。

“带我们去找宁恒远吧。”见如兰长久的不说话,影十七更加的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如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啊,躲不过也逃不开,宁恒远注定是她此生的劫难。

“就在前面不远处,”如兰没有选择撒谎,如实说道,“跟我来吧。”

她会带崔将军的人去找到宁恒远,至于她的死活,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大仇得报。

浓浓的夜色里,宁夫人和一双儿女以及小妾尚且都还在马车里安静的熟睡,突然被外面的喧闹声给吵醒。

刚刚掀开车帘走下来,睡眼都还惺松着,就被眼前宁恒远几乎死不瞑目的惨象给吓得晕了过去。

如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如果她说真是不是故意要把宁恒远弄成这副鬼样子的,宁夫人会相信吗?

影十七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娇小柔弱,仿佛无比的需要人怜惜的姑娘,忍不住心头一惊。

果然还是殿下说的对呀,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了任何人。

下属的士兵迅速制服了一众护卫,将他们挨个捆了起来,宁夫人等人也全部都被关在了同一辆马车上,准备一起返回雍城。

似乎是因为当兵的动作都比较粗鲁,几个吓晕过去的小妾们在被扔回马车上后,又慢慢悠悠的转醒了过来。

她们茫然的看了看对方,瞅了瞅自己被捆住的四肢,随即又想起方才宁恒远尸体的那副惨样,一时之间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本该是寂静的能听到虫鸣鸟叫的夜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惊的周围的鸟都成片成片的飞走了。

如兰忍无可忍,冲着马车里不停抹眼泪的小妾们怒吼了一声,“谁再哭一声给我试试,宁恒远就是我杀的,再继续吵吵闹闹,信不信我立马就送你们去见宁恒远?”

面对死亡的威胁,小妾们不得不努力压抑下心中的恐惧,捂着嘴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影十七向如兰投去了目光,却见她此刻又再次恢复了柔弱的模样。

衣衫单薄,鼻子通红,身材纤细,半点不见方才的凶神恶煞。

影十七略微沉吟,此人的演技,倒是比影十一还要精湛上几分。

以后殿下若是还需要人演戏的话,或许可以将如兰给推荐出去。

马车调转方向缓步前行,如兰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束缚的手脚,疑惑地对影十七开口,“你不用绑我吗?”

影十一没有回答,挑眉反问,“你喜欢被绑着?”

如兰:……

其实你如果不想回答的话是可以闭嘴的。

一路无言,众人赶在天光大亮之前返回了太守府。

——

因为之前故意在雁门关点起烽火让雍城的百姓以为是胡人入侵了,所以宁恒远这个弃城逃跑的太守就成了整个雍城百姓唾弃的对象。

季青临随意的看了一眼宁恒远的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吧。”

有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放弃满城百姓的太守的对比,他们才能更好的掌握民心不是。

废物有的时候也有被利用的价值,如此一来,宁恒远倒也不算白死。

死后被百姓鞭尸,去了地下都不得安宁的宁恒远: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宁恒远的妻儿和小妾们该放还的放还,该发配的发配,季青临对那个杀死宁恒远的舞姬起了兴趣,“带她来见见我吧。”

在这个女子势弱的社会,能够以如此快准狠的手法杀人,杀人后又保持冷静的头脑逃脱开宁恒远护卫的怀疑,如兰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舞姬。

果不其然,在看到如兰的第一眼,季青临就知道她不是这个古代社会普遍意义上的弱女子。

她的眼睛很媚,眼波流转,如若无骨,是那种绝大部分男人都喜欢的小鸟依人,但里面却充斥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名为野望的光。

“你名唤如兰?”季青临坐在案桌后面,目光柔和,“能告诉我你杀了宁恒远的缘由吗?”

他不信这样的一个姑娘,会如剧情中所描写的那般为了宁恒远一个渣滓争风吃醋。

事情已然败露,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如兰将宁恒远对她姐姐和爹爹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仰起头看着季青临,“我不后悔杀了他,一点也不,甚至觉得就这样让他死了根本抵不上我爹爹和姐姐曾经受过的苦,太便宜他了。”

“我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兰态度不卑不亢,语调中也没有丝毫的惧怕,“大人要判我砍头吗?什么时候执行?”

十六岁的少女,正处于坐在宽广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如兰却背负着滔天的仇恨踽踽独行了十载。

她的生命,不该在如此美好的年纪凋谢。

季青临回想起方才察看宁恒远尸体时所看到的情况,宁恒远身上的伤口虽然很多,但致命一击还是在心脏的位置上。

那一钗子从宁恒远身体背后刺入,正中心房。

即便如兰后面不补刀,宁恒远也会因为心脏破裂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亡。

宁恒远身材肥胖,背后的脂肪堆积如山,如兰如此一个身材瘦弱的姑娘,却能够精准的刺穿宁恒远的胸膛,若说她没有用上什么巧劲儿的话,季青临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勾着唇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判你砍头?”

“哎?”如兰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我杀人了啊。”

季青临神情坦然,“我杀的也不少。”

如兰:……

难道我还要夸夸你不成?

她咬了咬牙,“大人留着我一条命,有什么目的?”

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季青临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口道,“我可以饶你一条命,不杀你,但你需要将功补过,你觉得你能付出什么呢?”

“流氓!”如兰瞬间抬手裹紧了胸前的衣裳,视死如归般的怒视着季青临,“我是不可能为了苟活就出卖自己的身体的!你别做梦了!”

季青临:……

我能说我只是看中了你那一手准确无误的外科技巧吗?

季青临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兰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可有什么其他的技巧?”

“我会跳舞!”如兰立马抢答,可在季青临沉默的目光下,她又有些不太确定了,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如兰猛的抬起头来,“我会医术!”

他们家祖上曾经是某个朝代的太医,后来因为知道了后宫当中一些阴私的事情而被贬到了雍城,自此再也不被允许治病救人。

父亲和姐姐离世后,她变卖家产时,翻到了一本古朴的医书手札,看到里面有能够美白嫩肤和去除疤痕的药膏方子的时候,便将这本医书手札给留了下来。

她年幼的时候经常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做活,手上的肌肤很是粗糙,也留下了大大小小不一的疤痕。

为了能够更好地接近宁恒远,她偷偷的搜刮着这方子所需要的药材,将那除疤嫩肤的药膏给炼制了出来,否则仅凭她因为长时间练武而磨出了茧子的那双脚,就不可能入了宁恒远的眼。

而且为了能够在刺杀宁恒远的时候一击致命,她将医书手札里的人体骨骼图背诵了千千万万遍,如今就算是她闭着眼睛,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钗子插进宁恒远的心脏里去。

或许这一手医术,是她背负着满腔仇恨的这十年里,唯一的慰藉了吧。

如兰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她目光灼灼的望着季青临,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我可以用我的医术治病救人,军营里因为打仗而受伤的将士肯定不少,我能够帮他们减轻痛苦。”

“如此,甚好。”季青临见如兰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吩咐影十七将她带下去。

只不过,如兰在临走之前频频往后面看,脸上还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季青临轻笑出声,疑惑道,“如兰姑娘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季青临此时负手而立,如兰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青年淡淡的笑着,因为戴着面具而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模样,可如兰却感觉他飘渺的好似要乘风归去一样。

思索了一瞬,如兰硬着头皮开口,“大人之所以戴面具,因为脸上有疤痕吗?”

她吞了吞口水,说话小心翼翼,唯恐触碰到季青临不愿提及的过去,“或许,我可以治好。”

“真的吗?!”季青临还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影十七整个人激动的都快要跳起来了,他紧紧地抓住如兰的手臂,紧张不已。

天知道他在南黎皇宫里看到自家风姿隽永,不染尘埃的太子殿下被毁了容貌的时候,内心究竟有多么的悲痛。

他那么好的殿下,却因为担心脸上的疤痕吓到别人,便无论天寒天热都带着面具。

那该有多难受啊。

自从带了面具以后就少了许多怜悯的视线打量过来的季青临:倒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夸张,我觉得挺好。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