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12)

虽然好惨,但是……阮清攸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好好笑。

确实,他没带过这种月子里的娃娃,自然不知其间艰辛几何,但单看季钦抱着孩子下车时的那小心翼翼但又似乎得其法的姿势,便不难猜到这几日他到底有多么辛劳。

学得这样快,以后肯定能带好自己的孩子,阮清攸还是幸灾乐祸地想着。

他笑着走上前,抱住了委屈的季钦。

方才还在幸灾乐祸,但真拥人在怀,心疼却像泉汩汩涌了起来,说话都轻了声音:“周妈妈已将孩子抱走了,之后奶娘,住处等事项她也会一并打理好,你莫操心了,去先去歇歇。”

“待用过饭再歇,”季钦声音闷闷的, “林焱那边我要先去封信报个平安,木桑当时还担心这孩子会夭折在半路,你别看这孩子哭声如此响亮,但张伯已为他诊过脉,确实胎里不足,我还需同外祖父禀报。”

“别怕,侯府养大个早产的孩子还是简单,”阮清攸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哪个张伯?”

“自然是张辽大夫,”季钦笑道, “他老人家儿子下放了,就在西北。我回去时曾拜访他,他听闻你有孕,实在是放心不下,便索性同我一道过来了。”

“清攸,我知你安慰起我来头头是道,但心里还是害怕,如今张伯来了,大约你能宽心些许,”季钦反抱住阮清攸, “不要怕,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嗯,不怕,”阮清攸吸了吸鼻子,话音却变得无比温柔, “钧希,孩子已会动了,晚间你好生摸摸。”

“我现在就要摸,”季钦伸手, “肚子……好像真的比我走时大了一些。”

阮清攸轻轻摸着季钦的发顶,轻轻地道:“孩子在长,肚子自然也在长呀,过不了几个月,她便会出生了,再过不了年余,她便会叫爹爹了……”

*

思寐到来的,让林易高兴非常。

待到张辽带着周峰将孩子的情况于他说了个清楚,愁云便渐渐拢上了他眉头, “可能养好?”

“养是定然能养好,但就是要多费些年月,”张辽答。

林易如此才舒了口气,吩咐周妈妈, “带着思寐的东西来我院子里,我亲自带。”

季钦垂着两个大眼圈,虚弱地看着林易, “外祖父,三思啊。”

“这是焱儿的长子,我身为曾祖父,自然是要亲自教养的,”林易沉声, “名字我也取好了,便依着林家辈分,取名为林慎。”

话是说得情真意切,但林易到底年纪大了,经不得磋磨。

好扛歹扛扛了十日,后便将林慎的摇篮挪出了他的卧房,不仅给乳母提了月奉,还又多找了几个年轻的婆子轮流在夜间带。

季钦听闻后,在早膳时分欠嗖嗖地跟阮清攸说:“我早说什么来着,让外祖父三思,三思。”

阮清攸正吃着一碗飘满了红油的小馄饨,是季钦做的,他离京之前就跟三尺巷的老伯学成了,如今做得跟那摊儿上的一个味道。

“有心思想这个,不若想想你的儿出生若也如此,又该如何是好?”阮清攸说。

“不会,”季钦拍着胸脯保证, “我的孩子,必然会是世间第一乖巧!”

“你想想你小时候,再说这话还有底气么?”阮清攸凉飕飕地问。

季钦的气焰果真就断了半截, “我郎君的孩子,必然会是世间第一乖巧!”

阮清攸:“……”

用罢早膳,二人各戴上了一副金银制的半面面具,便一道去了互市。

书院放假时,阮清攸同学生讲了因为家里来了个刚出生的娃娃,他须得回来照顾,等孩子周岁便回去教书。

此后他便闲了下来,因为实在喜欢便隔几日就要季钦带他来此处。

如今他肚子越发地大,衣裳早换成了肖似女子衣袍的款式,青丝半扎又挂上面具时,便真让人以为是个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有孕美妇了。

如此,无论是行走于边境互市,还是城内坊市,都方便得很。

骨哨在前头开路犹嫌不够,季钦像个炸了毛的老母鸡一样,紧紧将阮清攸护在怀里,见人走近半步都要伸胳膊先挡一挡。

“哪要这么紧张?”阮清攸挺着肚子,正在摊前挑一只双耳瓶, “又不是纸糊的。”

“哼,”季钦说着话又将他挡住了, “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阮清攸看好了,指指双耳瓶,示意季钦付钱。

季钦一手拉着他,用熟练的西境小国语言同摊主交流,付了银子,抱起了耳瓶。

“前头那卖辣椒的又来了,去看看么?”季钦问,阮清攸自打怀孕以后,吃辣的劲头越发遏制不住。

阮清攸眼睛一亮, “去!”

“走,”季钦将耳瓶交给身后的长随,揽住了阮清攸的腰。

天似乎又要落雪了,今岁雪稀,反倒让人期盼。

阮清攸走在路上,伸手覆在了季钦揽着自己腰肢的手上,轻轻弯起了唇——

眼看着除夕又至,而年月迥然,去岁的他如何也想不到今岁竟能过上这般美满幸福的日子。

*

冬去春来,阮清攸的产期一日日近了。

张辽日日来诊脉时,都要与他谈心, “清攸,你这胎怀相如此之好,生产时必然也会顺利。”

确实,阮清攸这胎当真是没有受什么罪,连旁人孕晚期常常有的那些浮肿,腰痛都没有过。

自然,过得这样舒服,与季钦打年后便卸了大半军务在府上陪伴照顾,但孩子确实也贴心懂事,没有闹腾。

阮清攸常常会想,夫君疼爱,孩子贴心,照如今的自己来说,就已足够了,还有何求呢?

话虽如此,但他的产期在五月十五,随着日近,他却日日地怕了起来。

张辽日日来宽他心,也无甚用处。

四月二十六,季钦寻了条蒙眼布将他眼蒙了起来, “兰时,我带你去个地方。”

阮清攸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如箩大肚,很是无语地问:“我如今这样,你还敢让我蒙着眼走?”

肚子实在太大,他吃饭时能放住碗,低头都看不见鞋。

真不知道季钦在想什么,还给蒙上眼了……

“又不让你自己走,”季钦嘟囔着,打横就将阮清攸抱了起来。

“唔——”阮清攸轻呼出声。

他没说自己身子重,他知道季钦有力地很,那胳膊上虬结的肌肉似是铁打,见天地将自己抱过来抱过去。

也就是后来张伯说若再这样帮着躲懒,那自己生产时要吃苦头,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如今,阮清攸舒服地攀住了季钦的脖子,轻轻问:“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说完没多久,季钦踢开一扇门,就将阮清攸的蒙眼布扯了下来, “看!”

阮清攸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便看见了个同兰时别院几无二致的海棠花池子。

季钦解释:“隔壁宅子打井时挖到了地热,我也寻了个空院子试了试,没想到真的也挖成了。张伯说在水下生产可以缓解疼痛,到时候他也会将些助产温养的药材提前泡好,也于你生产有益。”

“下去么?”阮清攸抱着季钦,说话又带上了哭腔。

“可不敢下去……”

这下了水,还能把持得住?

季钦又不是傻子,若他敢在这个月份上与阮清攸同房,外祖父和张伯怕要联手生刮了他。

“那我下去,”阮清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