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莫哭

这话说的忒难听,比起将人活活凌迟也差不了许多了。

阮清攸眉头紧皱,打算破罐子破摔,狠狠瞪着成宣帝, “你手里不是有刀?你方才一刀足够要了钧希的命,何不再来一刀,将我……”

季钦不是没有打听过阮清攸的身世,但他便手段如何高,眼线如何多,又怎能窥得清过一国之君的安排。

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阮清攸的真实身世,与自己当年查到的结果简直没有一处一样,但此时此刻却不是震惊的时候,他从阮清攸的怀里挣扎出来,本想跪在成宣帝身前,但无奈浑身乏力,又歪到了地上。

成宣帝手上刀还对着阮清攸,见季钦这样,很是想伸手搀一把,却到底没有动作。

季钦很是缓了一会儿,才缓缓跪着稳住了身形,只是这样一来他无暇再用一只手按着伤口,两手齐齐发力撑地,伤口流血越发厉害,他白色寝衣的一整根袖子都被染作了红色,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在他动作的这些时间里,阮清攸在后头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跟季钦说“不要求他”,但看着季钦这样努力地为着自己求一线生机,又想到木桑当时在烟气中看到的前世,他到底张不开嘴。

衣冠周正的太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形容狼狈的三人静默对峙。

兰时别院这不大的庭院之中,充满了大水没顶一般的静默与窒息。

半晌,季钦才颤颤巍巍叩了个头,又缓缓抬身, “若是……用陛下金尊玉贵之躯呢?可能换得内子阮珣一线生机?”

季钦他救了成宣帝的命,这做不得假,但这恩情带了条件,如今,季钦便捏着这条件来同成宣帝谈判了。

成宣帝看着季钦,心里头像是有带着霜气的秋风刮过,满地荒凉。

“钧希,我本才是同你先相遇的那人,在白鹿书院时,我们同窗四年有余,岂不比阮珣同你相知更久?”

“五年前你为了他,携恩威胁于我,五年后,你竟还用一样的伎俩!他是何方的妖孽,给你下了如此药力持久的迷魂汤!让你前程,挚友弃之不顾,如此不顾情理,不顾伦常!”

季钦苦笑一声, “陛下,世间之事,哪能桩桩都论得上先来后到?”

否则,又何来一见钟情之说呢?

成宣帝看了二人一眼,转身上马,在一片冲天的黄土与达达的马蹄声中,像逃一般,离开了兰时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