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伤重

成宣帝满身是血,鬓发散乱,仪态尽失,揽着季钦不肯松手,手上宝剑却缓缓抬了起来……

帝王已动杀心。

他想到之前,季钦与他对峙,任血淌过眼角,划过睫毛,固执地对他说:“卑职这条命,随时可以给到陛下,只消一声圣谕,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只是这颗心,早已许了旁人了。”

所以,这就是他肯为自己舍生挡箭,却死也要死在那个人身边的道理吗!

兰时别院……兰时别院……这样的情真意切么?当时那别院如何拿下,成宣帝曾有耳闻,一贯不爱用权压人的季侯,竟也学旁人搬出来了自己的官位。

只是他当时以为只是暗戳戳的心思,现如今却成了明晃晃的情意。

成宣帝知道季钦这段时间很忙,他既忙着如何对付肃亲王,也忙着如何安排阮清攸的后几十年。

他亦当真气极,但是季钦已经舍了命,他还待如何呢?这一腔怒火该往何处排解?

张福全在旁边提醒了句:“陛下,指挥使受伤虽重,却似未伤及要害,西山别院不远,请诸位太医同往,想也不会耽搁伤情。”

一句话给成宣帝放下了台阶,他方才松了手, “也好,你亲自带人去送。”

*

兰时别院。

昨夜不太平,城外刀兵之声不绝,院外好手严阵以待,阮清攸甚至被人拥着藏到了地窖里。

子时将过,缉风匆匆掀开地窖的盖板,喊追雾, “带公子上来罢。”

“已是无事了?”追雾问。

金吾卫之间自有联络的法子,缉风如此说,那想来便是肃亲王谋反一事已了结了。

但这话问的,却难为住了缉风:若说是肃亲王,那当下定然是称得上一句“无事”,但偏生还有别的事……

他没回答,只说:“你们先上来。”

说实话,阮清攸并未期盼这日能看得见季钦:虽他不晓得外头发生了何事,但瞧阵仗怕不是一般的事,而这样的事情,后续收尾极其复杂,季钦身为金吾卫指挥使,定是要坐镇指挥的。

但出乎意料的,他随着缉风,追雾的脚步进了卧房,外间门一开便被浓浓的血腥气扑了满面。

内间里满满的都是人,搬到兰时别院这样久,季钦将二人合榻之处保护地妥当,卧房之内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多的人……

阮清攸脚下一个趔趄,又很快扶住了一旁的门柱,缓缓拖着步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