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又学习了哥

邵乐心里莫名很空,手摊开看了看,失落抬头。面前是雾蒙蒙的一层玻璃。乔谅的影子影影绰绰一小片。

他皱眉,咬牙,尖牙死死抵着一点肉磨。几乎像是被隔开后立刻开始分离焦虑的狗,感到焦虑,感到不安。

乔谅。

他满地乱走,好想找到点乔谅的东西,捧到脸上埋进去闻闻。没有乔谅的味道他就要憋气致死了。

他走来走去,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有,很崩溃。

明明刚刚已经劝说过自己,但现在又忍不住夹着尾巴暴走。邵乐的手碰到冰冷的玻璃上。

水珠从浴室内壁缓缓流下。

乔谅就在里面,很近很近,但是碰不到。

“哥……”

他忍不住叫唤。

好想一直抱着哥,好想一直能闻到哥的味道。好想和哥永远呆在一起。

乔谅被水打湿头发,稍烫的热水让他浑浑噩噩的脑子稍稍清醒。

他知道邵乐在因为什么焦虑。

但是没有管。

情伤人设不是比较时髦吗,不长嘴不解释也很时髦。

立这个人设也不需要多费力,只需要写这样一首歌,用这首歌大赚特赚不说,所有人都会从此默认一个无法凌越的高山存在。

而乔谅只需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

他冷漠,那是有原因的。

他骗人,那都是因为有过不好的遭遇。

哪怕他心眼狠,把人当狗玩,冷视这些或真诚或扭曲的情感,也总有人可以给他找到理由。

至于那个人具体是谁。

觉得自己是的人,大可以代入,无所谓。

乔谅实在很人渣,但他还有更阴暗更不堪的时候。

比如时间线再往前推的话,他真的很喜欢看别人在意或者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样子。

那些平时高傲、刻薄,低不下高贵头颅的人,最后纠结崩溃又不敢问的样子,会让乔谅感到恶劣的痛快。

他看向镜子。

渐渐漫上热雾的镜面上,青年疏冷的眉眼透着酒后的淡红,高傲矜持,冷得刺骨。水珠不断从下颌滚落,砸在胸口往下滑。

他头脑发热,乌黑平静的眼眸紧紧看着镜中的自己,直到被雾气彻底模糊,才轻轻扯着嘴角笑了声。

乔谅啊,乔谅。

这家酒店一夜的消费,比得上以前哥哥一整年的薪水。

你这么坏,这么自私,这么恶毒的人,还是走到了今天。

“哥。”

邵乐还在外面闷闷地叫。

头抵着玻璃,手贴在玻璃上,像是这样就可以离乔谅更近似的。

“哥……”

一声声一阵阵,真的和狗一样,怕他在浴室里面淹死了似的。

乔谅听得想笑,思路很模糊,只想着,不知道他在叫谁哥,他和邵乐之间又没有血缘关联。

抹去镜子上的雾气,看着自己的脸。

哥哥比他更健壮些,不怎么像,眉眼更粗野。

他和哥哥出生在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父母离异,后爸拐跑妈妈的钱,妈妈去工厂打工,因为意外事故去世。

那些平时笑眯眯的有权有势的人连钱都不愿意赔。几千块钱草草了事。

办母亲葬礼的那年乔谅十一岁,哥哥也才十五,亲戚全都在踢皮球,最后被勉强接济,好歹有地方住。

可没有钱,书本费都交不起,哥哥带着他去钢铁厂,深一脚浅一脚地收拾废铁。

乔谅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他从小被夸到大,成绩好,长得好,应对任何问题都很轻松。

所有人都说他人中龙凤的料,以后定然会一人得道,带着鸡犬升天。

这些夸奖让乔谅膨胀,从小就自视甚高。

他认定自己以后当然会出人头地。因此觉得丢脸死了,他哪怕饿死都不要这样。

乔谅有莫名的自尊心。唯恐同学发现他在过这样的生活,打破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假象。于是助学金也不愿意申请,因为那个需要同学小组评议,所有人都会看到他不堪的家庭状况。

他硬骨头死犟,硬撑,恨和怨气一点点凝聚,想不通凭什么自己要过这样的生活,觉得这不是他应该过的人生。

还会想其实现在的都是假象。

说不定他的首富父母很快就会找来。

等啊等。

等到某天放学,他在地上看到一把废弃的小提琴,琴盒上是他同学的名字。哥哥看到这琴还算完好,给他带回来。

那个同学平时很傲气,喜欢打扰乔谅学习,喜欢追问家长会来的怎么总是他半大小子的哥,喜欢把自己的小提琴带来教室显摆。

乔谅盯着那把琴,像看到可笑的可耻的虚妄幻想。

不会有什么首富父母的。

他就是长在这阴湿不见光的地方,平平无奇、一无所有,只能用别人用剩的东西的人。

他把琴踩得稀巴烂。脚底的纹路落在紧绷的琴弦上,重重地踩,用足力气,要杀人一样地踩,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哥哥说:“拿鞋踩出来的声音都比他拉出来的好听。”

乔谅觉得没错。

太对了。

他的第一把琴是那把被踩烂的小提琴,第二把是哥哥二十多块买的拇指琴。第二把是一百多的吉他。

他早说过,别人有的,他都会有。别人没有的,他也会有。这个世界一定会被他踩在脚底下,那些恶心的有钱人也是。

哥哥,你看着,老实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这个世界,没良心的人,才会走得更远。

热气重新蔓延。

轻飘飘地,笼住乔谅冰冷锋利的眉眼。

“刷拉——”

浴室门打开。

抵在玻璃上的邵乐被这一下的力道掼地歪倒了下,扶着墙根撑着身体茫然抬头看。

乔谅浑身湿透,肩膀挂着巨大的浴巾。

他低头,湿润的黑发不断往下滴水,靠在门板边,淡淡瞥着他,表情有些不耐,“叫唤什么?”

邵乐被浴室里香热潮湿的气息扑了一脸,立刻感觉自己是个劣质机器,水雾一扑,左耳也听不大清。

他喉结滚了滚,浑浑噩噩地,思路七扭八歪地拐,只记得乔谅好像没有带内.裤进去,现在他,该不会,就是。

他结结巴巴地,“我叫了吗?”

乔谅推开他走出来,一言不发地皱眉就走到书桌前坐下。

邵乐又开始了:“哥——”

乔谅蹙眉睨他:“安静点。”

乌黑的眼睛湿润,凛冽得叫人心都打个战。

他脑袋发热,无心察觉自己的语言之失。

乔谅盯着灯光两三秒,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桌面,醉意朦胧,灵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看到一旁酒店摆好的酒水和果盘,乔谅伸手去拿。酒小小一罐,他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浓烈的酒味堵着鼻腔,火辣辣地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瞬间就感觉胃里开始蒸腾热气,呛得乔谅吸气咳嗽了起来。他往椅背一靠,笔杆在修长手指间流畅转了两圈。

作为爆火乐队主唱,还是一个有口皆碑的创作人,乔谅有时候会有些怪癖。

这些怪癖让他这样正经的人也显得特立独行。

比如他创作的时候会很喜欢喝酒,让自己的大脑保持一种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的状态。

比如他对周围的视线视而不见就是因为自负。

那又怎样。

人类对天才,总该有些包容。

他也从不质疑自己,只是看不起别人。

乔谅固执,顽强,死板,从来只强迫别人接受自己,这还不算,他还要再打破自己,强迫别人接受另一个乔谅。无论怎样的乔谅,都必须有人爱着。

他隐藏的强势风格如同冰川雪原的劲风,让人只要在他的身边,就根本避无可避。

邵乐看着他。

乔谅眉眼倏然动了下,扯了几张酒店的纸开始动笔。

雪白指骨撑着额头,发尖的水珠不断滴落,滑进脖子又或者砸在纸面,他根本不在乎。

邵乐的目光更是全然被他忽视,他清锐的眉眼中惯来有一种懒懒的颓靡感,而此刻那些都仿佛要骤然燃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谅终于写完,笔尖落在纸上,他重重地呼吸两声,忽然扯了下嘴角。

乔谅想,他不是天才谁是呢。

每次写完一首歌,乔谅就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配不上他。

他勉力撑着桌子站起来,洗完澡的邵乐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纸稿。

乔谅全神贯注时喜欢攥着纸张一角,于是写完的时候纸张总是皱皱巴巴。

那些或大或小的字体,像是他紧绷的冰冷的,皮囊底下,肆无忌惮滚落出的血珠。

邵乐想起乔谅乐迷给他的评价。

【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被他抓住的音符塞进曲谱,几乎像物归原主。会让人觉得这一段情感这段思想,永远无法被别的东西替代。那种精准性,让人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犀利地剖析,甚至被剥夺叙述的权利,残暴地宣之于众。

几乎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国王,被他授勋的人,从此只能待在他的位置,从此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最合适的位置】

邵乐盯着这张稿子,其实很希望自己能看懂,能再了解乔谅一点。

他转头看乔谅。

乔谅昏昏沉沉往床上倒。

脸偏侧着埋在被子里,显然已经困倦到再没办法坚持一点。浴袍散开,一截雪白腰身有着利落流畅的薄肌线条,小腹人鱼线上有一枚小痣。

邵乐:“哥!你没吹头发——”

乔谅微弱地掀了下眼皮,张了下嘴,烦得不想看他,径直掀着被角就笼到脸上。

再没动静。

邵乐看着他,愣愣的。

可是哥,他除了脑袋哪里都没盖。

邵乐几乎都要怀疑是哥故意留给他看的。

青年冷白皮肤泛红。那点小痣,几乎是在指引方向,又或者是一种直白得尤其明显的引诱。

告诉人。

去亲亲这里。

邵乐脑子沉沉的,转不动。盯着那枚痣两三秒,然后才慢半拍地想,不吹头发怎么可以,会感冒。而且乔谅本来身体就不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