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回头看了安泽一眼,见安泽点头,这才转身上了周悦平的车子。
周悦平是除安扬和安泽之外唯一知道自己身份曝露的人,安洛的心底对他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业是个心理医生的缘故。
当初因为放心不下周悦平,安洛后来也特意去查过他的底细,周悦平的确在高中毕业后就出国读书了,在国外期间勤奋学习,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之后又去考了博士……大概是对心理学这门学科真的很热爱的缘故。
周悦平仔细打量了安洛一遍,轻声问道;“你最近身体状况如何?头还痛吗?有没有想起一些别的事情?”
安洛摇摇头说:“没有。”
周悦平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上次听你说完那些,我回去后专门查阅文献研究了一下,催眠只能激发你潜意识中存在的比较浅显的记忆,要想回忆起更多、更深入的记忆,或许需要对你的大脑中进行直接的物理刺激。”
外行的安洛对此十分茫然,回过头问:“能说得详细些吗?”
周悦平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人类的记忆产生的原理是神经细胞之间的相互连接,这就类似于大量神经细胞组成的信息网络,而海马区在这个过程中充当的是中转站的功能。比如,你第一次听见一个人的名字,你的大脑会把这些信息转化之后暂时存放在海马区,如果长时间不再使用,这些信息就会被海马区自动删除,也就是所谓的遗忘。而一旦那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多次,海马区就会把它转存到大脑皮层,形成更加长久、甚至永久性的记忆。”
“你的大脑皮层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害,照理说是可以找回记忆的,那些记忆依旧存在,只不过出现意外,导致信息无法读取。我问了一下在国外的导师,他的建议是对你的大脑皮层进行直接的物理刺激,彻底打开信息读取的通路……”
“但是这种做法风险相当高,刺激的强度太低不会有效果,强度太高则有可能伤害你的大脑甚至让你变成植物人,而且,这种做法需要进行开颅手术……”
“我个人还是不建议你去尝试。实在太冒险了,你自己想想看吧。”
安洛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低声说道:“我不会尝试的。”
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果断,周悦平怔了怔,回头问道:“你……不是很想恢复属于安洛的记忆吗?”
安洛低声说:“当初想恢复属于安洛的记忆,只是为了找出安洛被绑架的真相,现在已经不必了。再说,一旦我用这种方法强行打开安洛的记忆,我会渐渐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我不希望成为他的代替品。我想,安洛本人也不希望另一个人带着属于他的记忆生活。”
关于这件事情的调查已经彻底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安洛不想再为此浪费时间,冷静一点说,那个安洛跟自己完全无关,况且,安泽已经果断地提出了一刀两断的说法,甚至在无意中赶他离开……
他何必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可笑地去查什么真相?又何必冒着可能变成植物人的风险,去强行记起唯独属于安洛的记忆?
就算他想起安洛储存在脑海中的记忆,他依然不是安泽所爱的那个哥哥。
***
在葬礼结束后的又一个周末,安洛终于拿到了之前申请的护照和签证。
这一周以来,安洛和安泽没有再见过面,安泽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每天都照常去公司上班,他的承受能力向来很强,安洛也相信,哥哥和父母的相继离世虽然让他难过,却不可能将他击垮。
安岩也重新回到了剧组,无尽2的拍摄进入尾声,他跟徐少谦之间的矛盾似乎也解决了,网络上传出的新闻,都是关于电影的正面宣传,无尽2的前期宣传势头大好,看来今年年底各大电影节的颁奖礼,安岩也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安陌找到了一个美术学院老师的工作,学校在郊区的大学城里,他为了上班方便也搬离了安家。他父母生前经营的那间画室,被他改成了一个小型的展览厅,算是对他父母一种纪念。其中有一面墙上挂的全是他自己的画,画面的取景非常独特,或是沙滩上的一只贝壳,或是街道角落的一缕阳光,或是细雨中的一把小伞,安陌很喜欢画这些细节,看得出,他是个非常细心而敏感的人。
安泽安陌相继搬走,安岩又因为明星的身份很少回家住,安家的屋里似乎一下子空了起来,晚上的时候,也只有安洛和安光耀祖孙两个一起吃饭,比起前几日兄弟四人、安郁冬夫妻同在的那几天热闹的日子,独剩祖孙两人的家里,似乎有些凄凉。
这天晚上吃过饭后,安光耀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安洛走到他身旁坐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爷爷,我打算出国一趟。”
安光耀怔了怔,有些失落地说:“小洛,你也要走?”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安洛的眼神有些难以掩饰的难过。
安洛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爸爸之前去加拿大谈的那笔生意还没有最终确定,我以前也没跟外国商人谈过生意,这次就当是出国学习。”
安光耀沉默了片刻,才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过几个月吧。”
对这位老人家说谎,让安洛的心底有些不安,可是,安洛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待得越久,他就越会被安家的人影响,甚至产生“如果我是真正的安洛”这样可怕的想法,他不想因此而失去自我。
安光耀似乎相信了安洛的解释,微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说:“你还年轻,出国去历练历练也好,在国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响起一阵开门的声音,安洛惊讶地回头,正好对上了安泽的视线。
他怎么会回来?
此时已经很晚了,外面似乎下着雨,安泽的头发被淋湿了垂在一侧,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他进屋换了鞋,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里,看了两人一眼,说:“爷爷,你们在聊什么?还没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