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后,这里如今只是一片漆黑的残垣。
马车边,随行的尾牧面如菜色。
皇帝轻轻颤抖起来,“那祭台中,那逆贼的斩-马-刀呢?”
他盔甲已卸下,被捅了一刀的肩膀如今已经厚厚包扎了,白布上渗出血迹,看上去十分严重。
……但他们也没能找到虚陇。
“……望如卿所言。”
白兆睿负伤,却不曾敢离开,仍于此处主持收拾残局。
“臣粗通武艺,只能勉强判断死因,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白兆丰态度谦虚,但以他为人,既然敢说出口,心下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庭院中雨声淅沥,就连光渡一时都不敢随便搭话。
只希望没有人认得出王甘,否则他必然难逃大罪!
光渡态度始终温和,“陛下万金之躯,一身安危重抵万钧,即使陛下心存疑虑,想亲临现场探看,臣斗胆恳请陛下等天亮后视野清晰时,再谋行动。”
除了李元阙自己,就只有都啰耶已死的长兄——都啰燮得过斩-马-刀的传承。
不仅如此,六十四骑并李元阙竟全数生还,连一具能定罪王爷无诏调兵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李元阙如此声望,再配上如此统帅之能……又怎能不让皇帝深深忌惮?
那么这大概就是皇帝在暗处畜养的死士,并无军职,与左金吾北司那些有出身的青年不同,这些人毫无显赫身份,且各个武艺极优,手上见过血,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同为西夏子弟,没人希望与同族开战,他们是被迫卷进上层大人物权力交叠的小卒。
“虚统领五名手下,押送都啰耶在此。”
看不到他们后,光渡收回视线。
皇帝叹了口气,“你在这里歇着,别过去了。”
不从就是立刻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茫然四顾,发现身边竟无一顺手可用之人。
可惜夏朝内乱之变,已迫在眉睫,由不得他们。
光渡看了张四一眼。
…
在地势空旷的地方,光渡看到了坠在不远处的黑衣武者,人数约有百人,光渡从来都没见到过其中任何一人,等到了树林近处,这些人又会分散隐匿身形。
白兆丰顶着压力,吐出了惊人之语,“尚不能完全确定。”
当他们看过左金吾军如今的惨状后……
一处林泽,两面荒山,剩下的一面布置过刀索阵,如今那刀索已经撤下。
他隔着车与白兆丰交谈,“陛下既已亲至,不如将祭坛确认清点,才是妥当。”
此等战威,即使是皇帝,也感到不寒而栗。
皇帝罢了早朝,带领心腹,前往城郊。
沿途路上,能看到远处的山林也有数处火势,而昨夜的雨水不曾浇灭。
未曾上阵杀敌,却已同室操戈。
周围有这么多人保护着他,他却从没有一刻,发现自己暴露于不可见的危险之下,仿佛是被无数双黑色的手拉入地面的泥沼。
“陛下。”光渡倚着车边,虚弱道,“皇帝真龙天子,又岂有鬼怪能近身作祟之理?陛下不必……”
光渡没能说完这句话。
只因他眼光扫到这骇人的场面,不堪如此重负,身体缓缓软倒,柔弱的昏了过去。
皇帝拦腰接住光渡,将人抱起,几步抢上马车,“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