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此刻,阮林还是什么都听不见,他知道自己该去医院,回家也是找阮争先陪他。
但是爷爷就穿着背心短裤,阮林用力拽了下阮争先,说:“爷爷,你先穿衣服!”
阮争先和阮林快步走到阮记卤味,阮争先走进后厨,把阮浩拉出来。
靠着墙边站着,阮林只能看着他们说话,阮争先指了指阮林,阮浩明显慌了起来。
阮浩不住地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擦着,他转身冲进店里。不多会儿,再出来时,他手上拿着钱包。
阮浩跨下台阶,抬手拦出租车。
这个点的马路,车不多。阮林看到阮浩隔一小段时间会转头跟司机说话,应该是催司机开快点。
下了车,阮林抬腿就往医院走。阮浩还在付钱,阮争先一边撵阮林一边喊他,阮林依然往前走着。
阮浩追上阮林时,阮林拍了拍脑门,才想起来刚才爷爷和爸爸不是跟着他没说话,而是自己无法听到他们的叫声。
阮林跟着阮浩和阮争先,见到医生。医生听明白情况,立刻开单子让阮林做加急检查。
原本嘈杂的医院,现在对阮林来说,好像成了一张张图片。医护忙碌着,病人面色苍白,家属在一旁皱眉。
阮林跟着阮浩,走进一个个检查室,冰冷的仪器摆弄着他或者他的耳朵。
一项项检查变成一张带着图的纸或者一个个数字,阮林看不懂。他觉得自己心很慌,把手按在心口,这里一直突突着。
理智告诉阮林,他需要冷静,但他今天,真的做不到。
阮林确实早已习惯了只有一边耳朵能听见的生活,他也时常安慰身边的人,不用担心他。
但他自己很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恐惧,如果连左耳也听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主治医生看了检查报告,发现阮林的左耳在所有声音频率上,听力都有损失。医生看了看阮林,跟阮浩和阮争先说:“小伙子得住院治疗。不过你们来得挺及时,一会儿你们就办入院,我下医嘱给药。”
手上被扎上针管,阮林躺在床上,看着护士忙里忙外。他黑黑的眼珠不停地转着,仿佛在用眼睛听世界。
阮林还没适应完全听不到的感觉,他说完话,无法像以前那样得到回答时,他很挫败。
从早上兴高采烈去卤味店做卤汁,到晚上蔫蔫地躺在病床上,这一天的落差对阮林来说,太大了。
输上水之后,阮浩得回阮记卤味收拾,阮争先去买了晚饭。
看阮林心情不好,阮争先买了好几种吃的给阮林。阮林知道爷爷在照顾他情绪,但他还是没什么胃口。
吃了会儿,阮林把筷子放下,看着阮争先说:“爷爷,我生病这事,不要告诉哥哥。”
阮争先抬起头,看着阮林,神色复杂。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又想起阮林听不见,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写着。
老人家不会用拼音输入,一个字一个字写得慢。
过了会儿,阮争先把手机举到阮林面前,上面写着:你先好好治病,别的不要瞎想。
阮林先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说:“我哥现在训练很累,又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要让他担心。”
如果阮林能听到,阮争先一定会多说几句。可现在他们交流不畅,阮争先抬手揉了揉阮林的后脑勺。
第二天,医生来查房,他用手机写了几个问题问完阮林之后,又转向阮争先说:“阮林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太好?”
否认的话到嘴边了,阮争先顿了下,看了眼阮林,叹口气才说:“他妈妈,前一阵子去世了。”
医生有些惋惜有些了然地看了看阮林,话还是跟阮争先说的:“突发耳聋可能跟情绪和心理因素也有关系,后面多帮病人缓解情绪吧。”
“好。”阮争先点了点头,坐在凳子上,看着阮林。
做完各项检查,医生准备离开病房,阮林突然喊住他,飞快但又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不会再也听不见了吧?”
双鬓已经有些白发的医生拿出手机,快速地打完字递给阮林看:配合我的治疗,调节心情,我们可以战胜疾病。
尽管忐忑爬满了阮林的心,不过这行字,还是稍稍给了他一些安慰。
“我相信您。”阮林笑了笑。
季怀邈训练日程排得很满,不在飞机上时,董进鹏也会拉着他讲飞行技术理论。
这倒是让阮林松了口气。
阮林在病床上躺着,盯着阮争先,眼神直勾勾的,意思就是看着他,不让他和季怀邈联系。
“怀邈,襟翼系统故障这种问题你怎么能犯错呢?”董进鹏话说得有些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