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联系沈栖衣”这件事对沈栖衣没有任何影响。
他依旧按时上课,和室友讨论哪个食堂的菜便宜又好吃哪个食堂又贵又难吃,没课的时候会去自习室自习……
最后他只能拉下面子主动在名砚外面等他,主动给沈栖衣发消息约他出来,然后用不耐烦冷漠的态度来掩饰。
但他的冷漠对沈栖衣也没有任何影响。
沈栖衣让他关掉车窗他就得乖乖关窗,他想让他多留一段时间他也拒绝,他的室友公然嘲讽他他也不能发怒报复,随便哄他两句他就像是被顺毛的狗一样息事宁人了……他妈的拿来哄他的事还是哄完景纵之后顺手施舍给他的!
何止是不给他发消息,沈栖衣对他的态度轻慢到甚至没把他当个人。
顾沢越回忆越心惊。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明白沈栖衣的态度。
事到如今除了忍居然毫无办法。
但要让他拉下面子去道歉低声下气讨好他也做不到。
他对沈栖衣态度不好他会改,沈栖衣不理他他也可以等,反正开学了他总会回来,这些欺负羞辱沈栖衣的人他会收拾,不需要景纵那个外人来插手,婚约……
他父亲态度一反常态的坚决,他暂时没办法解除。
但是他现在已经在接触公司事务,等到他可以摆脱他爹控制那天,他一定能兑现承诺。
只是……要让沈栖衣再等一段时间而已。
顾沢忽然很想听听沈栖衣的声音。
……
谢倾怎么都没想到,在他说出“好”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巴塞罗那不知名的街角,他坐在甜品店门口支起来白色小圆桌旁,正对着酒吧后门,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想来沈栖衣的咖啡和烟都是在那里买的。
而沈栖衣,在把他带到这个地方之后,就十分自然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睡着了。
前一秒还温文尔雅和他交谈,诗词歌赋历史地理天上的星星月亮……下一秒他眼睫啪嗒一合,就跟被拔了电源线的电脑一样,直接进入了休眠状态。
老实说,他看着沈栖衣这副模样,还……有点羡慕。
他曾经也有这样好的睡眠质量。
生物钟精准的人,只要到了一定的时间,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提醒他去睡觉,这时候只要躺下去就能自然而然进入睡眠,然后第二天再在一定的时间醒来,甚至不需要闹钟或者别人提醒。
唯一的缺点就是熬不了夜。
惯性袭来的困意完全不是意志力可以抵抗,这时候能把人叫醒的只有手滑砸在脸上的手机、梦里突然踩空的一脚和老师在课堂上突如其来的点名。
不过眼前这一幕确实戏剧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谢倾一手撑着额角,白皙净雅的面庞浮起几丝无奈,指节曲起揉了揉眉心。
心里对自己今夜种种行为的不解达到了巅峰。
简直像是喝醉了或者梦游一样。
倒是沈栖衣自己睡的很香,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搭在后脑勺的手腕,因为太瘦所以薄薄的皮肤下腕骨十分清晰,挡住了不远处照过来的光,伏在桌子上的脊骨清瘦,白衬衣松松垮垮垂下,勾勒出的弧度介乎于青年和少年之间。
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未免太不礼貌,即使对方已经睡着了,不可能察觉他的无礼,谢倾还是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只是街上委实没什么好看的。
漆黑的小巷里阴冷狭窄,不复白天的异域风情。隔了一条街,这边清冷许多,街道上没几个人在走。一旁的甜品店也早早关了门。
门是玻璃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甜品,贴着花里胡哨的贴纸……
谢倾视线忽然顿住,又移回了玻璃上。
充满了少女梦幻的粉蓝色贴纸被仔细剪裁成流云和城堡的模样,粉红泡泡氤氲着升上天空……他的脸倒映在城堡和粉红泡泡之间。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口鼻也还是那副眉眼口鼻,无比熟悉的模样,不熟悉的是他唇边泛起的那一丝弧度。
眉眼轻舒,唇畔含笑。
他看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东西了吗?
谢倾迟钝地回头,看向冷寂的小巷,无人的大街、闭锁的甜品店、以及面前小桌子上……
甜品店墙壁上的粉白挂钟秒针一小格一小格跳动。
谢倾垂下眼,避开了视线。
他想,大概是觉得交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朋友吧。
只是朋友睡相不佳,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还吹过来一张塑料纸。
谢倾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沈栖衣摆在手肘边的手机忽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出来电人的备注。
顾沢。
谢倾怔了一下,缓缓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