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长大一些,叔也带你来打球。”怀桢见阿宝又撅起嘴,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怀枳掀眼看他,怀桢的目光便与他毫无顾忌地相撞。
尽管这样的话不是第一回说,但怀枳每一回听到,都仍觉神魂震荡。
是“以后”的话。
皇帝本就是来接齐王回宫的,齐王上了车,阿宝的地儿就变得局促,齐王还是将他一把薅起来揣在怀里,辇车起行时,一大一小两双脚都在车座下晃荡。皇帝坐在另一边看着,道:“也是做叔叔的人了。”
怀桢笑:“你还是做爹的呢。”
皇帝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阿宝的圆眼珠转过来,好奇看着他,他便板着脸道:“今日学了什么?”
阿宝哼了一声,脆生生答:“今日学了吴季子让国。”他今是一下学就特意来找皇上,自然知道会被考教,也不怵了,径自开始背诵:“……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弒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
孩童书声琅琅,伴随车轮辚辚,听来十分悦耳。但两兄弟却沉默下来。待阿宝背完了,皇帝又看了齐王一眼,才缓缓开口:“这一段《公羊》,谁教你的?”
齐王一顿。
他读书不如皇帝专精,竟没有听出这段本属《春秋公羊传》,而不是《春秋》本经或阿宝受课惯用的《左氏传》。
阿宝怔了怔,摸了下后脑勺道:“就是黄少傅呀。——噢,今日张将军也来陪我讲经啦,讲到襄公二十九年,他引了这一段要我背呢。”
季札在吴国四子中排行最末但贤,他的三个兄长相约兄弟相继,最终要传位季札。然而到排行第三的夷昧死去时,季札远避他国,夷昧之子僚趁机即位。长兄之子阖闾不服,暗命专诸刺杀僚,而欲将王位送给叔叔季札。季札便有这样一番议论,从此终身不再踏入吴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