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大开,日色敞亮,积雪重光。金龙盘旋在琉璃瓦顶,白玉甬道绵延无尽头,所有使者大臣,都已被冷汗湿透了重衣。
这绝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张闻先压下苍老的眉毛,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傅贵人希望几个子女能互相保全,但若他们终于背靠背地联结起来,这个自保的姿态却引来全天下的非议和中伤,那傅贵人又会如何作想?
心绪飘荡,典仪的进行也不过一场外强中干的表演。不知过了多久,张闻先听见奉常官的唱赞:“皇帝兴,幸宗庙,祭山川——”
皇帝拍了拍衣上的皱褶,自御座站起,负袖在后,缓步走下丹墀。冕旒庄重地垂落,身形挺拔而风流。张闻先等重臣跟随在他身后,望着他波浪起伏的袍角。
直到入宗庙,起神灵,祠太牢。
皇帝并没有跪在最中央的位置。他面对着祖宗神位,却跪在蒲席的左侧,右侧另设一座,却空空如也。
张闻先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是年迈的宗正突然拉了下他的袖子。
“皇上在等谁?”宗正颤巍巍地压低声音,因为年老,讲的话也有几分含混幼稚,“皇上没有皇后的啊!”
张闻先猛地转头看住了他。老宗正好像还真的很困惑,想去同礼官示意,却没有人搭理。仿佛这一切安排,都早已在某个秘密的圈子里商议停当,根本无须他们外臣插手。
然而密密麻麻、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还是渐渐像蚂蚁一样啃上张闻先的耳朵,像潮水一样灌进他发麻的四肢。他根本听不清这些议论的内容,他只是不敢置信地望着皇帝。
皇帝眼帘微垂,神容庄严,泰然自若地向祖宗行礼。天子之容,渊默如神。不论怎样看,他都是最配衬那御座的、令天下臣民仰望的模样。
然而他身边的位置,是留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