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了,怀桢刚进来时那副紧张的动作,显是怕他要谋害阿宝。只是到此时,趁着黑夜、酒醉与任性使气,才敢开诚布公地互相质问。
怀桢冷冷道:“是谁把林奉光死了的消息告诉他的?他病了发高热,连我且不晓得,是谁立刻就把他接到了这里?是谁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怀枳的脸色随着他的一道道判词而白了又白。但他还是跟上了怀桢的语速:“阿桢,你想清楚一些。他名义上是我的孩子,这不是你定的吗?既是我的孩子,我杀了他,于我有何好处?”
“你不恨我自作主张替你置后吗?”怀桢冷笑,“诞节大宴上,林奉光骂我逆贼,所有人都听见了!在你那些忠肝义胆的臣子面前,我做的一切事,都不过要挟你罢了!你要亲手杀了阿宝,就更可以证明我指鹿为马,天下人见你同我不是一条心,就该扬眉吐气了!”
他不是没想清楚,他是想得太清楚了。
他的预想是如此严密,甚至没有任何余裕,可以安置他哥哥对他那幽暗的情感。
怀枳闭了闭眼,又睁开,张开双臂道了声:“小六儿。”
怀桢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怀疑我,但现在你已看到了。”怀枳道,“我只是想送他一个玩具。”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就冲上了怀桢的眼眶,“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送给他?”
怀枳淡淡地笑了,“阿桢,你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怀桢道:“他不过一个小傻子!”
怀枳的手轻轻抓住他肩膀,而后用了下力,将他揽进怀中。
“我不知道是谁从中作梗害他生病,但我总会查清楚的。”他平和地道,“他身边有贼人,我自然不能放心,要将他接来身边。说起来,阿桢,你平白送我一个儿子,却一直不让我见他,群臣又当如何作想?”
他好像还在教导弟弟权术的奥妙。
“如今群臣都知道,你放过我了,我虽居深宫,但已可发号施令。”怀枳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观望风向,最想一探究竟的是,你同我,到底决裂到什么地步?抑或到底能共存多久?只有探明白这一点,他们才好下注。阿桢,你想看他们为我们的感情而下注吗?”
怀桢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住他的眼睛。
“你也在下注吗?”他启唇,幽幽地唤,“——哥哥。”
怀枳抚摸他头发的手微微地一颤,又敛进了衣袖之中。
也许从他第一次亲吻弟弟的唇,他就已经下了注了。只是这些,却再没必要同弟弟讲。
怀桢坐直了身子,双眸空空地凝望着摇篮中的小人。半晌,他抬起手,笨拙地将摇篮晃了一下,又怕阿宝不适,连忙止住了它。
“我不知道他的命在哪里。”他怔怔地道,“上一世,我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怀枳的眸光凝了凝,也随着他望过去。
“他很可怜啊。一个个亲人都将他抛弃了,连他最信爱的哥哥也终于不要他。”怀桢道,“他命定该死吗?这样一个小傻子,受所有人的觊觎窥伺,他要死掉,应该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