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孤偏偏不许。”
他下了胡床,身子晃了晃又站直,一步步朝里走去。
“孤若不许,神也不能,鬼也不能,从孤身边带走他。”
*
他好像听见了阿桢的声音。
怀枳惶然抬头,却只看见暗沉沉的假的星斗,也似在颤动而沉默。
——“你以为死了,就能赎清你的罪过了,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转世去了吗?”
——“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从今往后,都听我的吗?天子金口玉言,原来只不过是哄小儿的把戏。”
——“梁怀枳,你这个懦夫。”
火海之中,万物鸿蒙沆茫,连怀枳自己,也渺小得只似一片飘落的叶子。他摸索着,想朝声音的来处伸出手,却只有灼烫的金色的火从他指间流窜而过。他茫然地收回,才渐渐发觉身心都要焦枯。
这样的一副身心,还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应该走了。
他为什么还要在此地,长久地徘徊?
他还在等待什么?他还有什么好等待?
……
——“哥哥。”
——“哥哥,我活得这样累,如今连你也不肯陪我了吗?”
火光依约,像一场永恒的毁灭。他抬起衣袖遮住眼,眼底却看见一个缩在角落的小人。那小小的身子团在一袭脏兮兮的袍服里,只露出一双痴愣愣的大眼睛,恐惧得流泪,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火海已将他全然包裹了,仿佛下一瞬间,他就会化作飞灰。
“阿、阿桢……?”怀枳不敢置信。他忙乱地走过去,只两步,那孩子就突然冲上来,扑进他怀中,像抱着大海上的浮木一样死死地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