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阿桢往后也不会再来了。
所有强求的温存暧昧,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表演。揭开光怪陆离的皮,底下白骨森森,阿桢想要的东西,他到如今才终于明了。阿桢说了,他是来向他索命的。
那么他会在何时,将他的命拿去?
抑或阿桢已经像厌弃了他的爱一样,也已经厌弃了他的命?
可是除了这一条命,他已没有什么还能给弟弟的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慢慢地扶着床栏起身,走向方才久安准备好的盛水的铜盆。禁制久了,他已学会如何带着镣铐行动,刺耳的拖拽声音也不再能激起他的任何心情。但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忽见食案下落了一枚东西。
他弯腰捡起,见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小木片,迎向羽人背负的火光,便能读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诞节之毒,中书令先尝而死。齐王为上置后,群臣不信。桂林郡反,陆氏苦久战。”
很简单的情报,三句话,交代出宫内、朝内、四海之内,他的弟弟都正面临着怎样的暗潮。怀枳读了一遍,目光渐渐地下沉,又读了一遍。
中书令——立德,死了?!
然则阿桢这三日,该是怎样过的?
想来,还是有人不服阿桢。今时的阿桢,会比当初共治天下的时候,要更辛苦千百倍……才能守住他从哥哥手中夺走的东西。
连久安一个小宦官,冒着杀头的风险,都要让他知道这些。焉知其他大臣,是否都内心蠢动——
怀枳的手指一颤,木片也就掉落在火上。很快木纹发黑,木片蜷曲,焦臭的气味散出来片刻,便消弭净尽。
那扇小门忽然又打开,这次是很重的“哐当”一声。
他微微一震,转过头去,望向二楼。
竟是阿桢来了。
他的弟弟“砰”地又将门关上,也不知在同谁发脾气。继而走了几步,却往楼梯上一屁股坐下,脑袋倚着阑干,双目闭上,累得像是立刻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