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控诉,立德好像也陷入了困境。怀桢是绝望中找他求助的孩子,抱着他的腿要他给一个说法,哪怕是欺骗也好,怀桢需要由他,一个怀桢所认同的“大人”,来说明这是一场庸人自扰的误会。可那毕竟不是的。那是生死的大劫,不是小孩子哭哭闹闹的委屈。
立德认真地想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地道:“奴婢不会为皇上开脱。奴婢只是想,或许皇上内心里,宁愿您死了,也不许您离开。但您若这样问他,他一定不会承认……这听上去,不是一个好的哥哥。”
太扭曲了,太狭隘了,太卑鄙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哥哥。
怀桢的喉咙里滚出几声诡异的笑。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回到床边,低身,给立德掖了掖被子。这大约是一个强作和解的姿态了。
“孤知道了。”他带着息事宁人的意思哄道,“立德,你休息吧。”
立德却一把反手抓住他手腕,五指都扣进他筋脉,拉得他又不得不靠近了几分。立德先是看见那手腕上陈旧的灼伤,而后抬眼,眼中有忽然明亮起来的火焰,好像一定要将接下来的话烙在怀桢的心上:
“殿下,这世上人人苦乐自当,奴婢不过一介外人,说什么都太轻,也未见得能帮您多少……但奴婢还是希望……殿下,您不要自苦……!”
说到最后,他的身子蓦地挺直,上身都要弓起来,眼珠凸出地死盯着怀桢,口中“嗬嗬”地喘出了两口气。怀桢的手蓦然一颤,竟然就将立德的钳制给甩脱了。那一只枯槁的手根本不似属于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而就那样羸弱地、筋疲力尽地垂落下去,掉下床沿。
怀桢过了片刻,才骤然往后跌退两步,又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动作间带翻了刚刚收拾好的那只大竹筐,所有小孩子的旧玩具又哐啷掉出来,撒遍他身周。
“……来人,来人!”他手脚并用地想站起,大呼,“立德,立德!”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走回,一下子扑到床边,拍着床沿去唤立德的名字,拼命地摇他的身体。可是立德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春三月的未央宫,白云青草都柔软可亲。哥哥背着他走在绿柳扶疏的小径上,从承明殿到昭阳殿,要走三百步。
立德弓着身子,满脸带笑,就在那三百步的尽头等待着迎接他们。
他好像还有说不完的话,要同他们兄弟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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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