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皇后为太后总领中宫,得此奏表,很是得意,大袖一挥,下令傅贵人为先帝殉葬。傅贵人不从,钟氏便派人强灌水银,傅贵人力抗不果,暴卒于先帝御榻之侧。
——阿桢,你乖一些。新帝即位,事务繁多琐碎,我还需帮一帮各位公卿。
——母妃已奉旨殉葬……阿桢,我没有法子了。
——我现在很忙,你们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煌煌的灯烛,照出无尽的空。母亲的模样已经在记忆中模糊,怀桢连最后的一点影子都抓不到。鸣玉哭哑了嗓子不肯用膳,抓着他的衣角问为什么,他却无法回答。鸣玉又问二哥哥在何处,二哥哥不来瞧母妃最后一眼吗?
怀桢的手掌轻轻摩挲过妹妹的长发。他唯有劝慰她,不要哭了,哭还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陪着你二哥哥,听你二哥哥的话,辅佐他做一个好皇帝,是不是?
太子怀松登基,沉湎酒色,长沙王梁怀枳与岳家冯氏哄得钟氏与怀松晕头转向,一步步揽下朝纲。然而到了深夜,梁怀枳还是会来寻他的亲弟弟,同他说自己的不得已,说自己总有一日掀了怀松的皇位,说这是为母妃报仇……
怀桢信他。
为梁怀枳的筹谋,他殚精竭虑,甘为人梯。他将钟弥麾下大将陆长靖笼络过来,又暗中挑拨皇后方楚与梁怀松作对,从边关到长安一一打点,不过两年光景,他已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少年,长成了消瘦的大人。
但这两年,他却觉得非常充实,非常满足。他与哥哥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毫不犹豫,毫不退缩,直到把梁怀松逼杀,当他提着那一把沉重的宝剑站在承明殿上,回头看见哥哥身披九龙御袍,他也只觉得欢喜和振奋。
——我今日看见哥哥在御座上,天下都向哥哥匍匐……
那是他的哥哥,他独一无二、注定要做皇帝的哥哥。
深夜的昭阳殿中,哥哥同他一起展开郡国舆图,同他一起畅想从今往后要如何治理天下。
——阿桢,你想要哪里?
怀桢望着舆图的边缘,想到泰山封禅的那一年,哥哥独登权力的巅峰,而自己一个人在大海边徘徊,浪潮舔得他足底发痒。大海永远宽广,永远深沉,什么帝业雄图,在吞噬万物的大海面前只卑渺得可笑。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哥哥也在,该多好啊。
——我想要大海。
——你是说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