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42-2

黄金为君门 符黎 3422 字 2024-12-14

“那密封的车门终于被打开时,刘长已然饿死车中,身边是发馊的饭食、肮脏的便溺和断裂的书简。他到死只是蜷缩着身躯缩在车厢角落,怀中抱着一盏灯……他这一辈子,只想离开长安,孤身一个人回齐国去——可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他也做不到了。

“他回不去齐国,回不去大海边,他的魂灵,永远被困在那一座轩车之中……”

这已经不是刘长,他甚至说出了“齐国”二字。怀枳晃了两晃,剧烈的头痛令他无法深思下去,肚腹中的车轮缓慢而残忍地绞动起来,风雨仍扑打着房中四散的昏黑的烛烟,他眼前仿佛也出现了前世的幻景,全是呼啸来去看不清晰的影子。

怀桢却好像仍在讲旁人的故事,手指轻敲了敲那羽人微微发烫的翅膀,“不知他死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的怨恨?不知若是人有精魂,能成鬼,他会不会恨不得重来一次,将他那亲生的哥哥生吞活剥,让他也体会体会黑暗、寒冷、饥饿的滋味?这滋味若不是自己亲尝过,谁又能真的明白?”

怀桢回过头来。

灯火映得一室明暗交错,在倒影的缝隙里,他看见哥哥坐在角落,剩下的半碗面还在身旁,眼中的光芒都沉暗,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惶然。

原该有所预料的,命运在冥冥之中已经给过怀枳太多的暗示,他却只当做一意孤行的催促。他抹了一把脸,五指将头发用力向后抓,突然沉闷地嘶吼了一声。他那样悲伤,但这悲伤的形貌却接近走投无路的忿恨。

怀桢只觉得稀奇坏了,声音放得愈加柔和,像钝了的刀子割下来:“怎么了?这不是旁人的故事吗,原来哥哥竟这样有怜悯心的?”

怀枳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那久远的痛苦已经被牵动了,那一根弦在脑中嗡鸣,震颤,绷断。他想他是醉了,或许阿桢也醉了,一个人所周知的故事被说得颠三倒四,添了很多书上没有的细节,又像是亲身经历的梦魇。这真的只是旁人的故事吗?

他觉得好痛,他尚且分辨不清这痛的来源,就已经快要被这痛给绞碎。

这就是阿桢的痛吗?然而他会不会比自己更痛,一百倍、一万倍……

眼前人向他走过来了,像孩子似地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怀桢雪白的脸庞凑到了他的眼底,眼睫毛扇了扇,一双黑白分明的透亮的圆眼睛便毫不掩饰地直盯着他。

他说:“上一世,明明是哥哥要疼我的,是哥哥要宠我的,明明是哥哥将我惯坏的。可到头来,哥哥却猜疑我,忌恨我,把我关在常华殿中不许我走,直到最后,夺了我的性命。”

他说:“哥哥,这一世,我是来向你索命的。”

他说:“哥哥,我都告诉你了,我也不明白为何选在今日告诉你……其实折磨你,也没有多少乐趣,说真的,你于我已经没有多少价值。所以现在,哥哥,你还要同我谈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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