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9-3

黄金为君门 符黎 4251 字 2024-12-14

怀桢的眼神深了深,而后他站起,笑笑。没有回答。

*

此后,怀桢饿了他三日。

这三日,怀桢只给他喝水。

渐渐地,水也变成了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空掉。怀桢在他面前吃了三日的饭,都是太官御制的精美膳食,浓郁的香气像一把剪子划过怀枳的食道,将他所有的肠子都铰在一起,他的脸色发白,嘴唇青紫,连睡觉都再无法睡好。明明已是春暮了,怀桢来时,衣袖里都卷着柳絮,他抬起头,却冷得发抖,柳絮拂过他的面庞,他却连一个拥抱都再得不到了。

第三日的食案上,有怀桢最爱的小羊肉。怀桢夹起来看了看,眼神里飘过几分复杂的颜色,又睇向怀枳。

怀枳已经虚弱得无法再回应他的嘲讽,倚着围屏,脸上惨白一片。

怀桢拿小刀将羊肉切成块,放在一只白瓷碟中,又将那白瓷碟往怀枳的方向推了推。

怀枳仿佛惊异地抬了下眼,但立刻就被羊肉的香气吸引住,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它。

怀桢又在笑。任何人被饿了三天,总不可能再保持体面的,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他的风华高蹈、温文尔雅的哥哥啊,饿起来的样子,和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将那白瓷碟再推近几分,轻笑:“此处没有旁人,你还要忍么?”

这一回,怀枳蓦地往前扑了一下,左腕上铁链唰地抻直,往手臂上拉出一道血丝。他身子前倾,右手已经够着了碟中的羊肉。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抓着羊肉就往口里塞。羊肉很咸,塞满口腔后又冒出腥膻味,他被呛得干呕几下都舍不得吐出来,只拼命地往下咽,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从脸颊到脖颈都泛出大片病态的红潮,然而只片刻又退去,因为那一块小羊肉都吃完了。

不吃的时候尚不觉得,待食物入了口,才发现饥饿到了极点,怎样都填不饱。他的双眼也渐渐地红透,说不上是羞耻还是苦涩。他知道怀桢还在盯视着他,也许还在心中准备着新一轮的嘲笑。

真是可怜极了,连吃个东西,都吃得这样辛苦。

怀桢原本在笑,渐渐也不笑了。待怀枳吃完那一碟,他便将盛水的金盆也推上前,让怀枳洗手净面。怀枳拖着铁链,洗得很困难,但也洗得很仔细。他的哥哥,总是爱干净。就连怀桢小时候,哥哥还常担心宦官给他洗澡不用心,要自己给怀桢再擦一遍。

怀桢突然拿起那一盆半脏的水往哥哥身上“哗”地泼了下去。

哥哥呆住。他不知自己又在何处惹恼了怀桢,淋成落汤鸡的模样有些滑稽,眼睫在水中颤抖,又像很脆弱。也许怀桢只要再多欺辱他一下,他就会崩溃了。

怀桢冷冷地看着他道:“这就受不了了吗?”

怀枳闭了闭眼,摇头。水珠从他瘦硬的下颌滴落下去,衣衫全湿透了,混合成一种肮脏的性感。怀桢的目光刺得他喉咙作痛,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刀子刮过:“你……你既如此恨我,何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怀桢睁大眼睛,带着几分残忍的诧异,“我试过两次了啊!只是每一次,你只当我是小孩子发疯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