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在身上左右寻摸了一会儿。他的贴身用物都被拿走,衣裳也换过,此刻只剩最后一枚玉佩,是西域进贡的青玉,标记着天子的徽识。他握住那宦官的手,将玉佩放入掌心,又将对方五指一根根合拢,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字恳切地说道:“求你,让齐王来见朕一面。”
宦官仿佛是点了一下头。怀枳并不全然信他,但也只能如此,任他离去了。
此后的光景又长短不定地游移起来。常华殿有两层,二楼开了十二扇宝窗,天光恍恍惚惚地透入,映得重帘之中那一张大床也如梦似幻。怀枳将那只柑橘放在枕边,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它便彻底腐坏,散出奇异的味道。
那名拿走他玉佩的宦官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期待也终于衰朽,腐坏。
怀枳将坏掉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揉碎了,一口一口地咽下肚。他静静地想,橘生淮北则为枳,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也说不定。
天光越来越暗淡,连那一盏羽人灯也久未添油,他的影子像已匍匐下去,被黑暗所侵吞。床仍是柔软的,枕褥仍是芳香的,像是始终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当阿桢带兵出征之前,他们还曾那样放纵地缠绵过,阿桢在最后问他:“哥哥,你信不信我?”而他没有回答。
信不信呢?在阿桢离去后的无数个夜晚,也是在这张床上,他做了无数个噩梦。他梦见晚春的冷风,一乘轩车遥遥地离他而去。
他以为阿桢还会回来。可阿桢再没有回来,曾属于他的那个阿桢,再没有回来了。
他的脚底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见氍毹边缘掉落着一只掐金丝的小木匣,他捡起来,打开,却怔住。
是一对白玉做的狮子。鬃毛怒张,胸膛傲岸,背靠背地相互倚仗着,脚下是金光万丈的莲台。
——“你是我哥哥啊。我自然永远都只帮你的。”
——“我今日看见哥哥在御座上,天下都向哥哥匍匐,我就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