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弥扣住怀桢原本只为保命,没料到竟能如此得寸进尺,在方才三次要挟中,野心飞速膨胀,几乎连未来的国号都要想好了。当下立马扬鞭,高声训话,要求在河边挖壕扎营,字字句句条理清晰,众兵士皆为一肃。此刻又嘲讽地睨一眼兄弟俩,想这两人真是昏了头不堪大用,反而不甚放在眼里了。
不过事发突然,且不说眼前的李劭,另一条道路上的陆长靖也还带着十万南军,北边黄为胜、张闻先等大将更是凶悍。天下郡国百余,不见得个个都会望风而降。因此为长远计,还需先留住这两兄弟的性命,再作观望。
钟弥朝兄弟俩慨然一笑:“说不得,只有先委屈你们几日。——关好了,不得有差池!”
与怀桢关押钟弥时有意要显眼引战不同,钟弥关押兄弟俩,是不欲让外人知晓他们位置的。因此将整条河道都充作战壕,布上荆棘陷阱,斥候岗哨在前,弓箭手伏卧在后,黄昏之前,已经全部措置停当。而河对岸搭起上千顶大帐,士兵与俘虏都混住其中,难分敌我。
漆黑的帐中空无一物,怀桢在角落抱膝而坐,侧头听着外间兵戈声响,若有所思。
自己也想过用河道做战壕,但显然不如钟弥用得精熟。将俘虏押入与兵士们无异的帐篷,既可以滥竽充数,显得己方声势浩大,又可以混淆视听,让敌方疲于寻人……帘幕被掀开,昏黄的日光刺得他瞳仁一缩。继而便见怀枳站在帐门边,似乎喊了几声,才终于有人来应。
篝火微暗,黄昏已将让位于黑夜。怀桢挪了挪身子,手指轻轻撩起帐底一角,大致判断出自己这座帐篷被安置在一个背靠山崖的死角,距离军阵主帐有不近的距离。因两侧都是峭壁,因此叛卒只需把守住前方的道路,反而并不太管他们在做什么。
帐外突然响起“铿铿”的两声异响。怀桢不动声色地掠了一眼帐门前讲话的人,又低头,便见两枚仅指甲盖见方的碎木片从帐底递了进来,一枚写了“钟”字,一枚写了“陆”字。
怀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自己还活着——单这一桩,是多亏了梁怀枳当机立断。但那人不知轻重利害亡国丧家,自己也没什么好感恩戴德的。
他拇指捻着那两枚碎木片,直到将木片上的墨迹都捻成碎末,又拿砂石将它们埋住。而后一抬头,便见哥哥已停在自己面前。
他朝哥哥笑了笑。怀枳反而一怔。
怀桢很快又收了笑容,将衣衫拢紧,像自己抱着自己。怀枳在他侧旁半坐下来,放下手中的物件,是一桶清水、几件衣物,还有一罐伤药。原来他同外间的守兵说了半天,不过是索要了这些东西。
“阿桢。”怀枳唤了一声,“我让他们拿了新的衣裳。”
怀桢嘴角微勾:“他们对陛下真是有求必应。”
怀枳呆了呆,解释:“钟弥势单力薄,他如今不敢动我们。恐怕还要看李劭他们的动作……”
“是啊。”怀桢道,“不若陛下再下个诏令,让钟弥把军队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