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桢。”他低声,“你为什么……”
“哥哥。”怀桢来到他的怀里,潮湿的双手捧起他的脸。他的声音轻缓,仿佛从深渊底传出的回响,“哥哥,我大胤有精骑千万,粮饷万石,不怕他匈奴压境。此前历代,从没有以公主换和平的。此后也不必有……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哪怕坚壁清野,天下丘墟,我也绝不会,绝不会把鸣玉让出去……”
怀枳凝视着他,目光似生了倒刺,绞过弟弟的泪水。他愈来愈想知道,弟弟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从案上拿过那一编红翎急报,抛入怀桢手中。怀桢怔了一怔,而怀枳已经推开了他,慢慢站起身,往帘外趔趄几步。红漆窗格上的月亮是素缣做的,被割成单薄的一片片,怀桢望着哥哥那纸做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还是哥哥第一次推开他。
急报的函封已拆落,封泥生了牙齿,一下子咬痛怀桢的手指。他猝然低头,将简册展开抖了一抖,一目十行地掠过,顿时惊得险些将它丢下——
“十万?”他震惊抬头,目光紧紧咬住哥哥的背影,“你……从关东调了十万戍卒去雁门?”
“雁门是黄为胜守郡,也是商定的和谈之地。”怀枳垂眸,“单于已占领云中,将从云中至雁门迎接公主。原定公主和亲,单于亲迎,则十万戍卒,会埋伏在他的必经之道。”
“你如何肯定——”怀桢一顿,“要是单于不去呢?”
怀枳道:“单于不去,就会派钟弥去。”他冷淡地道,“那不是更好吗?”
怀桢道:“那也是要鸣玉去做活靶子!”
“这是最好的计策了。”怀枳道。
“总之如今是行不通了!”怀桢当即反驳。
怀枳停下来。低头,无甚意味地一笑。“是啊,如今是行不通了。”
怀桢胸膛剧烈起伏,与哥哥相比,他显得过于激动。他在惊诧之中明白了哥哥的意旨,但又被一种更深、更黑暗的愤怒所包裹,眼中的火焰几乎藏之不住。固然,一家人若能坐下来好好地计议一番,商定假意和亲,由大军前后接应——这的确就是最好的计策。但怀桢已经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计策,因为他还有二十万南军孤悬塞上,棋子早已落下,他已经再不可能与哥哥肝胆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