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难解

黄金为君门 符黎 4974 字 2024-12-14

陆梦襄俯伏在暴雨泥地之中,声音里含着泪,即刻就要决堤而涌流:“殿下!请殿下救忠臣!”

*

“——陆娘子请起。”

怀桢上前半步,伸手虚扶。陆梦襄却视若不见:“除非殿下答应搭救父侯,否则臣女不敢起身。父侯孤军深入,或在必死,但绝不可能投降匈奴,还请殿下明察!”

怀桢听着,忽而一笑。明察?我再明察,有什么用?

他望向钟世琛:“看来钟尚书还没有同陆娘子解释过。”

钟世琛垂下眼帘,随着风雨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此事机密,臣不敢同任何人妄言。”

怀桢道:“是啊,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个人身陷死地。”

陆梦襄浑身一颤,抬起头,“殿下……殿下是否另有计策?”

怀桢撩起衣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陆梦襄发髻凌乱,湿润的双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直到两人的目光平齐,都陷在这个湿泞的角落。

“陆将军,正在黄为胜处待命。”他温和的声音几乎转瞬就化作一阵捉不住的气流飞散去,“他一切都好。”

陆梦襄蓦地一震,几乎要在雨中跌倒,却被怀桢护住,风雨之中,似一个贴心的拥抱。陆梦襄却冷得发抖,浑身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问:“他……他是故意消失的?不是说,他带兵出塞,深入大漠……”

怀桢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帘,望向那宫墙尽头拐角处的窄门。他的下巴摩挲过女子发间,喉咙微动,声线更低、更冰凉:“他的二十万南军,对孤还有大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所任用的那些人,张邡也好、冯衷也罢,乃至柳学锦、方尚庭,都没有一个懂得军事的玄妙。倒是远在匈奴的钟弥,说不定已经看出了些什么……

陆梦襄牙关战战:“这、这是欺君罔上、抄家灭族的大罪……”

“是啊。孤也不过是做一个赌。”怀桢叹了口气,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又看住她的眼睛。前世的他们做过夫妻,他心底终究存了几分温情,但今生的陆梦襄,看着他的眼神却满是恐惧。

或许他也早就变了。

“孤若不如此,陆家早已被张邡发配掉了。”怀桢平和地道,“皇上想要南军,迟早会对陆将军下手,匈奴就是皇上借来的刀。说得这么明白,你该懂了吧?”

陆梦襄咬住了牙。冷雨侵逼她全身,而齐王的眼底只有一片无情砂砾。是利用也好,是欺诈也罢,时至如今,父女悬隔,生死不知,她也只能跟随齐王,孤注一掷。

她双膝后缩,退至墙根,向齐王再次深深地、深深地叩首。

怀桢直起身子,沉默地接受了。

眸光向那窄门处微微一偏,便见一抹紫色衣影慌乱地掠过。

*

精致的绣鞋沾了小道上的泥,冯令秋急得跺了跺脚,命侍婢给她擦干净,自己撑着伞等在丈夫下朝的必经之路上。

怀孕已近六个月,虽然盛夏潮热,她却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笨重的衣着下,几乎看不出肚腹如何。近来冯衷在朝上连连受挫,她的神气也似消减许多,隔得远远的望见泗水王怀栩朝她疾步而来,目光又沉了下去。

怀栩自有宦侍给他撑伞,但他心意急切,仍是淋了半身,匆忙赶来道:“你怎么来了?”

冯令秋望着怀栩,片刻,才轻轻道:“风雨忽起,想来接一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