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兄弟俩曾共居的东厢,则改为一座巨大的寝殿。
怀桢往前走出两步,从寝殿外的阑干上往下看。刻有“昭阳”二字的大匾已撤去,宦官们正指挥着工匠将一块新匾摇摇晃晃地悬了上去——
“常华。”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怀桢收回目光,转身,宦官为他们推开了寝殿的铜门。
忽而身后环上来两只有力的手臂,是哥哥抱住了他。哥哥等不及了,那铜门还未完全关上,他已忍不住将棱角分明的下颌摩挲过怀桢的颈窝,还邀宠似地问:“阿桢,喜不喜欢?”
如此盛大、如此奢华的金屋,如此寓意美好的名称和典故。如此满溢着爱意的二十岁礼物。
他发问,但语气上扬,嘴角勾起,他是满意的,也相信阿桢一定会满意。阿桢从来都最喜欢哥哥了。
怀桢一动不动,满室的华光从他脸上拂过。这座寝殿足有十余间,十余根梁柱支着涂绘星辰的天顶,隔着重重帘幕,在二楼阁上开有十二扇金银嵌饰的高窗,将天光收束进来,恰恰落在正中央那一座宽大无俦的床上。
这是一座几乎完美的囚室。只要将那十二扇窗封死,再将正门关上……这里面,就会失去所有外界的光。
唯那一盏羽人铜灯,仍立在床头,羽人跪在兄弟俩面前,仿佛要向他们呈上一个太阳。但年深日久,那羽人的躯干已锈蚀,又用金箔贴补上去,显得那太阳光都是散碎的。
怀枳将手臂收紧,声音更轻:“都是按你的喜好做的。——只那条复道是我要的。此后,哥哥每下了朝,便可以从那条复道走来见你,你说好不好?”
啊,那条复道——在关上所有门窗之后,它正可以充作一条幽会的密道。
怀桢微侧头,两人便似交颈的鸟儿般耳鬓厮磨,呼吸相闻:“好。”他哑了声,“谢谢哥哥。”
怀枳却敏感地一顿,抓住他手臂迫使他转身面对自己,声音绷紧了些:“你不高兴?”
怀桢摇摇头,“没有。”
怀枳微微眯起了眼睛,审视地道:“不要欺骗朕。”
怀桢从喉咙里笑了一下。“皇上对我如此好,我只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