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桢道:“哥哥,我们回不了头了。”
怀枳的呼吸骤然一窒。然而烛影飘忽,他看不清弟弟的脸容,只能急促地吻住他耳朵,道:“那就不回头,我们永远在一处。”
怀桢笑了。
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充满不合时宜的天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太史望气,卜以蓍龟,齐王为吉,太一为证,永为兄弟……”
黑暗之中,只听见悠悠的回声。怀枳惘然惊顾,伸手欲探,却只有冷风穿过他指缝。
他又做梦了,他又掉进了这个一无所有的深渊里。
——弟弟呢?
他猛地坐起,仓皇四顾。我弟弟呢?方才还同我缠绵、对我娇嗔的弟弟呢?
尖细的声音转而苍凉,在他耳边吟唱:“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什么东西!”他跌跌撞撞站起来,蓦然爆发大喊,“我知道你,我听过你,我不会再被你吓倒了!什么淮南王,什么汉文帝……我和阿桢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停止了。他便以为对方一定被自己震住,得意地挺起胸膛,笑出了声。
我和阿桢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今夜……没关系。今夜这缠绵的、娇嗔的、淫乱又多情的美梦,只要我同阿桢两个人知道就好了。
他放下心,走出几步,却撞上冷硬墙壁,摸索着再转身,试了多次,才终于寻到一条向下的窄路。没有光,他下台阶时崴了下脚,整个人跌倒,身上穿戴的冕旒、金印都松落,“哐当当”发出乱七八糟的回声,连带朝服的衣襟也散开,衣上的金龙迅疾向无边的黑暗飞离。
他呆了一会儿,才再次蓄起力气,继续一步一顿地往下走。
于是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亮了起来。道路不断蜿蜒而下,鞋履踩在石阶上,发出空空的响。他仔细去看,那灯芯在铜盘中摇晃,而灯油散发出一股罕有的海腥味,他知道这东西,是海外方国进贡的鲸油,据说用它燃灯,可永世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