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枳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迅速淤青,颈下伤口血流渐细——尖石划得不深,但流血让怀枳的脸色发白,亦像一只英俊的索命的鬼。一手拿纱布捂住,潦草地缠了几圈,一边又朝他望来:“你笑什么?”
怀桢竟像是心情好了一些:“哥哥,你若不杀我,便放我走吧。”
“放你走?”怀枳蓦地回神。他很不喜欢这句话,威胁地摸过怀桢的脸,手上的鲜血同怀桢的泪水混同一处,涓涓汩汩地投入火堆,那火却烧得更高,“我若想放你走,就不会追过来了!我都说了,往后有我保护你,你离开我又能往哪里去?!”
怀桢摇摇头,嗓音因大笑和流泪而终于干涩:“你的保护,我要不起。”
“你在说什么?”怀枳一边咳嗽一边冷笑,“你觉得我会害你?就因为……”
啊,就因为他下令放箭的那一刹那?就可以抹消他们过去的所有信赖与温情?
他讥刺地多说了一句:“你何时能长大一些啊,阿桢。”
怀桢闭了闭眼,又睁开,泪流满面,语气却很平稳:“我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死。”
——我只是希望母亲能活下来而已。
可是再多解释也无用了。在哥哥的大业面前,在哥哥所有公而忘私的抉择面前,他永远是孩子气的、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哥哥觉得重要的事,他不以为然。他觉得重要的事,哥哥弃如敝履。
怀枳从未见过这样的怀桢,那稚嫩的脸容已经长开,泪水上涨将那苍白淹没,眼尾却带着绝望的风情上挑,像用尽全力攀出水面,连呼救都没有声音,于是渐渐将自己的灵魂也置之度外。怀枳胸中再度浮起那种熟悉的、抓之不住的恐慌,冰下逼仄,火中焦灼,他不知道弟弟究竟在为什么而痛苦,而这种一无所知本身让他无措。
他只能低下身来尝试着亲吻,吻那泪水,咸而苦,但却是阿桢身体的一部分,是阿桢在痛苦中献祭出来的——这样能让他们靠得更近吗?这样能让弟弟忘记那所有的痛苦,只看着他一个人吗?
只看着他一个人……也许早该如此了。怀枳的眼眸中火光窜跳,他的鲜血与弟弟的融在一处。贴着弟弟耳边,轻喘着说:“别说傻话了,阿桢。”柔柔地劝慰,“我怎么会害你?我明明最喜欢你了。”
这句话原不应这么草率地说出的。怀枳说完了,便觉它毫无分量,或许并不足以让阿桢动容。
但是草率地说真话,也不失为一种攻守兼备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