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御史台的印绶,太子难免要怪到你头上,再一推究,也便想到我了。”
“所以我已经上书请失职之罪,与那魏之纶撇开关系……”
“也好。”怀枳手指轻点了点太阳穴,好像有些疲倦似的,“冯公秉忠为国,太子也须让你三分,只要我们行端坐正,便不必怕他。”
一句“我们”,令冯衷猛一激灵。但见怀枳已经起身,似乎预备要走,外头他自带的仆从也进来帮他披衣了,冯衷才反应过来:二皇子此番到他家中,竟还全没有提到娶亲的事。
冯衷自己亦有些踌躇。虽然影影绰绰的话说过不少,也让女儿专程去套过近乎,但到底二皇子前景如何,还不甚分明。只是自从魏之纶获罪,御史台成了太子的眼中钉,他若再不寻个托庇,只怕往后都不好过……
“殿下请留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与冯衷挽留的话音同时响起,猝然划破了外面澄净的雪空。怀枳眉心微皱,冯衷已听出女儿的声音,慌张走了出去,急问:“怎么回事?!”
却见冯令秋身披貂裘,脸色惨白,正由一名侍女扶着,一只手颤抖地指向园中水池:“鸟……我的鸟儿!”而从围墙根到水池边的荒草丛,竟拖出一条艳红血迹,一路染进了池塘里。又一名侍女拎着裙角走去查看一番,向她禀报:“娘子,鸟儿被那野猫拖进水里,怕是不活了!那野猫倒好,自己跑不见了!”
扶着冯令秋的侍女对她们面前的一名少年道:“此处是冯府后宅,殿下您这……”
那少年披着斗篷,穿一身锦衣华服,愈显得脸容粉嫩;但他好像也吓坏了,手足无措的。旁边侍奉的宦官却不甘心,对那侍女顶了一句嘴:“是你家娘子自己要将鸟笼打开的!”
冯令秋闻言便要发怒,但咬牙切齿硬生生忍住,冷道:“我高兴打开便打开,这是我家。”
那池边侍女得了女郎的意思,立刻追击:“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猫,竟然溜进后宅,偷鸟儿做贼。”
立德当即迈步上前,对那侍女斥道:“这是六殿下,你们说话注意些!”
而那少年脸上已没了血色:“我不是做贼,我是来看哥哥……”
冯家一向自诩清高,便连侍女都带几分傲气,还欲再辩,却被冯令秋伸手按住。
冯令秋双膝微曲行了个礼,射向少年的目光里却宛如带着冰凌子,声音亦清冷不近人:“六殿下莫怪,那是二殿下亲送的翠鸟,如今被您的猫儿抓去,也算是……”她无表情地笑了笑,“一家人不进两家门,您说是不是?”
谁知听了这话,少年却并不高兴,昂着脖子盯住她,也不知是要跟谁较劲。突然间,他却把斗篷解开,往地上狠狠一抛:“都是我不好,我认就是了!我现在就把鸟儿还你!”
说完,他便猛地从岸石跃下,跳进了那浮冰堆积的水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