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皇后冷喝道:“那你急什么?那姓陆的小女子纵是舌灿莲花,没有证据,也是欺君之罪!”
怀松叉着腰喘气,突然重重坐到一边,“我也不知……万一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而且,而且怀栖更清楚……”
钟皇后道:“那我叫怀栖过来。”
怀松沉重地点了点头。钟皇后刚要出去吩咐,却见不远处匆匆走来几个宦官,都是皇帝身边品阶甚高的中常侍,为首的留芳,当下最得圣宠。钟皇后心一沉,先让宫人给自己戴好了发冠,才缓步走出。
方氏也出去看了一眼,片刻后回来,对怀松悄声道:“殿下,皇上传皇后过去问话了,您看还要找五殿下吗?”
“什么?”太子惊疑抬头,仿佛晴天霹雳,“母后被叫走了?!快,快叫怀栖来,我要同他商量……”
“殿下!”忽而又有个舍人快步走入,急急地禀报,“李校尉带了五十名卫卒围在外头,说是除非皇上下诏,我们便不许再往外通传消息!”
“李劭。”怀松喃喃,“李劭,这个假清高的丧门星……”
“殿下,”太子妃见他口无遮拦,小声提醒,“李校尉的叔叔娶了长公主,李校尉可算是皇上的人,不好通融……”
“这我他妈还能不知道?!”怀松勃然大怒,抓起旁边的香炉就扔了过去,方氏顿时被砸了个灰头土脸,双膝一软,跌坐在地,香灰漫天飞扬。她捂住脸,将哭未哭,有宫人应声来看,又连忙扶她去重新更衣梳洗。
怎么办,怎么办……
怀松仰躺榻上,双目翻白地望着天,没有丝毫神采。父皇断了他身边的来往,他就不得不自己一个人想法子了。早知如此就不把陆长靖折磨得那么狠,据说人家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遑论出场作证……他还必须把陆长靖藏好了,一口说死自己从没见过他,那姓陆的小娘们就不过是乱咬人的疯狗!……
何况归根结底,梁怀桢也没有死。父皇也不见得会要他的命……
但是万一,万一父皇果然较起真来。
那他总得推一个人出去,堵住父皇的疑心才好……
*
皇帝的卤簿,迟了整整三日才终于起行。
这三日间,钟皇后不施脂粉,素衣跣足,如婢女般在梁晀身边伺候。梁晀没有让陆梦襄出来对质,也没有再接见旁的任何人,三日之后,他问钟皇后:“若冰,你是不是很怕朕?”
彼时他刚刚沐浴过,穿了一身素白长袍,长发垂落,里头已夹杂了不少银丝。但他的身形仍然魁伟,脸容少有皱纹,在书案前随意地席地而坐,微微抬眼,话音带着上位者的慈和。
钟皇后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只能低下头回答:“您是天子,若冰是凡人,若冰自然敬您,怕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