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父王成了父皇,王子成了皇子。
但哥哥,永远是他的哥哥。
*
天色已晚,这一乘华贵的轩车今日已过不了潼关,便在距离潼关三十里的官驿中停下,例行休息。
驾车的有两名车仆和一名将领,车仆自牵了马去后头马厩喂草,那将领则先到驿站中寻来主事者,押了印信,换取文牒。
驿站中留守的小吏看了一眼印信,又看了一眼这将领:“您,您真是郭校尉?”
将领身材魁伟,面色冷淡,只“嗯”了一声。
小吏忙去寻简抄写,一边仍耐不住发问:“车里是谁?”
将领道:“不可说。”
小吏缩了缩脖子,强道:“可是,按本朝律令,凡有车马过潼关,必开门检视,察无可疑,乃得放行。您今日不让我看,明日到潼关下,还是一样……”
将领好像觉得稀奇,难得抬眼看了下对方的长相,勾了勾唇角:“你若愿意,你自去开门瞧瞧。”
那小吏好奇心起,怎么也按不住,换好文牒便往外走去。黄昏的光正将收束,官道两侧点起风灯,他总算真切地看清了这偌大轩车的模样,却呆住。
“它,”小吏不可置信地喃喃,“它没有门……”
四四方方,富贵逼人,与其说是一乘轩车,不如说是一具棺椁。四壁的祥瑞,车顶的北斗,都如墓室中的装点。
而就连铜钉,都是从上方钉死,足有碗口大小,同样,也是黄金所制。
那郭校尉双臂抱胸,倚门而立,见他如此,只叹了口气,“我从长安一路行来,从没有人要打开它看的。天子御赐的轩车,里头能有谁,你难道真的不懂?”
小吏不再言语。他虽然位卑言轻,但因供职潼关要道,往来贵客见了许多,秘辛也知晓不少。半个月前,齐王谋乱宫中,被盛怒的皇帝下旨夺爵,降为东牟侯,着受刑之后即刻就国,他是听说过的。
一时间,心上只觉惨然。他知道这齐王与今上乃一母所出,自幼情洽,在不受宠的岁月里相依为命,后来渐掌实权,更是交接密切,长安城中的公卿名流见了,没有不赞一声芝兰玉树的。及至今上即位,乃将富饶的齐地都封授给这位胞弟,以示共治天下之诚意,还要留他在宫中一同卧起,言无不从,极尽恩信。谁料人心不足,齐王有如此地位,竟一朝谋篡,妄图颠覆天下,以至兄弟一场,终究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吏没有再多看那轩车,正往回走时,忽觉车身发出了一声轻响。但因太轻了,他又疑是错觉,皱眉转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脸色却骤然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