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神-虚妄之身】◎

还没有被炸死的员工、厂长、安保人员……大概还有二十多个人, 等到爆炸的余威消散后，他们全都看清楚了生产车间里的情况。

早已经坍塌的墙壁内，只剩下两个完好无损的地方, 一个是相比起来显得十分脆弱的三层钢梯，另一个则是最中间的生产车厢, 完整得明天员工们甚至还能继续无碍开工, 偏偏建立在它左右两边的车间都被炸得一干二净。

假人厂内的其他建筑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整个假人厂覆盖着的地面都随着威力巨大的爆炸被炸塌了, 能够存活下来的NPC全是有几把刷子的狠角色。

生产车间里两处完好无损到瞩目的地方实在是太显眼了，就算是刚被炸得晕晕乎乎的NPC们一看到这种诡异的情况，也能立刻明白过来。

这场爆炸事件和在完好的生产车间里站着的几个人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

“是那两个玩具！”

一个头都被炸掉半颗的中年男人用自己仅剩的一个眼球认出来了爵爱杀和他的小弟。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认了出来：“是冰冻超人和学习笔！”

“原来是这两个玩具。”

“他们真干成功了？”

十几个伪人愣愣地看着谢亦安的方向，身上各处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只有几个看上去灵活得多的NPC在大声地“窃窃私语”。

这几个NPC里哪怕有人被炸得只有半截身子了，身上的活人气息都要比旁边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伪人要重。

他们应该不是伪人。

也肯定不是人类。

爵爱杀拍了拍落在自己身上的小石块，牢牢盯着正在讨论自己的那群半死不活的玩意。

他烦躁地甩了甩刘海：“那些是厂子里的老人。”

1209号智能学习笔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老大，要叫他们高管，老人这种称呼太不专业了，现在都流行叫李总刘总之类的, 这样更显面儿。”

不顾死活的解释让蛐蛐的声音停了下来，1209号学习笔一点都没察觉到其他NPC怪异的讨论, 他还在看到谢亦安的时候迷茫了一秒。

怎么有两个六弟？

谢亦安抬手, 对着跟在1209号学习笔身后跑过来的低劣复制人随意地碰了碰, 这个复制人就消失了。

谢亦安笑了笑：“一个小魔术。”

爵爱杀没注意这些, 他只是翻了个白眼：“管他是谁，这些都是他吗的一群老废物, 我那个便宜爹呢, 死了？”

成功完成了炸厂目标后, 他这会心情好得很，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嚣张一下，早就计划好了完美的逃跑计划，他这会根本就不虚。

谢亦安不再说话，他的穿着风格和爵爱杀一样，一直穿着视觉系的衣服戴着夸张的假发，在其他人眼里根本就没有区别，不熟悉的工厂高管只把他当成是某个玩具小弟，爵爱杀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他们一点都没注意到谢亦安的存在。

爵爱杀的话把这些NPC气得够呛。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传了出来，一个人影幽幽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是你做的。”

月光下，照射出一个轮廓弯折的影子。

假人厂的厂长出现后，假人厂里的其他员工都沉寂下来，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机的提线木偶。

爵爱杀也正色以待：“哟呵，可惜了，便宜爹你居然还没死。”

谢亦安自觉站在爵爱杀的身后，充当着小弟的角色。

他看到走出来的人影时瞳孔一震，就算是底线灵活的谢亦安也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么一个怪物。

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拄着拐杖缓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沟壑，老得几乎不成样子，和之前倒吊在八号车间天花板上的一群老人长得很像，就连黄褐色的老年斑都分布得大差不差。

在各种奇形怪状的NPC中间，这些特征都还算正常。

让谢亦安都显露出了一丝惊愕的原因是——他佝偻的背上正背着一团朦胧的黑雾。

其他人不知道能不能清楚，但是在谢亦安的眼里，他看到了黑雾中的猎奇模样。

无数虚影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全部都哀嚎着趴在男人的身上，正在经历着某种极端的痛苦却又无法挣脱，明明每个虚影都叠加在一起，旁人却又能将每个虚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和酷酷服装店里的全身镜里出来的重叠怪物一样。

男人背着好多好多的“人”。

他被聚集起来的浓厚怨气都快腌入味了，再加上男人身上自带的快要入土的老人味，共同构成了一种怪异而扭曲的视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不已，难受得双眼胀痛、几乎无法呼吸，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污染认知、精神污染、物理污染……污染一切。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墨块，只是看一眼都能被一滴墨水入侵，将正常干净的“水”染出浑浊的颜色。

奇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就连直播间都第一次出现了打码，没有让观众们看到这个厂长的具体模样。

谢亦安却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甚至还直勾勾地盯着男人背着的那些虚影。

谢亦安的惊愕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没有被污染。

一点也没有感受到。

相比之下，这种过于明显的区别才是更让谢亦安惊讶的原因。

他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个男人扭曲的污染，但是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以直视、观察，甚至是冷静地对比，发现这个污染没有玄桉身上的厉害。

好像一下就解释得通了。

谢亦安看到了男人背着的虚影中出现了阿旺的影子，还有好多个莉卡国人的影子，各种肤色面貌的虚影都看到了，它们的脸上浮现出来的却是相同的狰狞和痛苦。

这些都是……离魂。

比起谢亦安上次见到的重叠怪物是用镜子来搭建媒介，构建出复制的虚影，假人厂厂长背着的这些虚影都是正儿八经的离魂，是真正的本人。

什么复制人、假人、伪人都比不上这些离魂。

不只是谢亦安没有受到影响，爵爱杀和1209号都没有受到影响。

——玩具不是人，它们的意识再丰富本质也是死物。

谢亦安忽然就明白爵爱杀为什么是这里的少厂长了。

爵爱杀还很傻缺，没脑子就更不会因为什么意外受到影响。

果然，听了厂长的话后，爵爱杀不服气，他冷哼一声自信得很：“老不死的，就会死要面子。”

厂长浑浊的双眼扫过唯一完好的一间生产车间，里面布满的“蜘蛛丝”，大大小小的蛛网都快将产房淹没了，这个便宜儿子还在嘴硬。

厂长一点都不怪爵爱杀，毫不生气地说：“你没那个能力。”

用缓慢的语调说出了最扎心的真话。

“这些蜘蛛丝太多了，爹会调查清楚的，厂里融合了蜘蛛的产品可不多……”

他咳嗽两声，原本就弯下来的背更加佝偻了几分。

厂长对爵爱杀怀揣着怪异而强烈的溺爱心态：“炸两个车间消气了就回来，别在外面瞎折腾受苦了。”慈爱的话说完了，他又接着对爵爱杀说：“你和我闹脾气玩可以，但是不能让其他的东西利用了你。”

他背对着月光站立，背上张牙舞爪的虚影投射在地上，变成一个轮廓极度怪异的怪物。

“你带着你的那些玩具先去休息吧。”

厂长的一句话直接表明态度，既然还有一个车间可以使用，他就不再追究爵爱杀的过错了。

不是爵爱杀做的，这一切都要怪没安好心的失败伪人。

当蜘蛛人不好吗？

为什么要算计他的宝贝儿子。

“所有我儿子不怀好意的东西都该死……”

厂长不断地喃喃自语，浑浊眼球里是掩盖不住的疯狂和怨怼。

他对爵爱杀有着不加掩盖、不同寻常的执念。

[卧槽还好主播救了杀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