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出这样的结果，再来告诉他，是他做错了。

“您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对抗复制人吗？”

谢亦安的话不依不饶，刘灿光却从最开始的冷眼对待，到现在不自觉地想要听到更多内容。

“因为在漫长的死后时光中，你知道了事故的加重不是自己的错，是复制人的原因，你甚至已经察觉到了列车火灾的真相不简单，如果没有复制人的迷惑，时间久了你自己都会醒悟过来的。”

谢亦安惋惜地说：“可惜，你的复制人更快一步，你都多久没离开这个车厢了？”

谢亦安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刘灿光“看”着他停顿了很久。

刘灿光：“我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努力回忆自己还能记起来的事情。

“我在这里是为了赎罪，如果不是我的失误操作，就不会堵塞救援通道，隔壁HY-753列车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死得都太惨了。”

“当时……”

刘灿光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撞上HY-753列车的车头。

他愿意向谢亦安吐露这个秘密，却不愿意让竹山玉旁听。

竹山玉只感觉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竹山玉：……

他表示理解，要尊重NPC的个人隐私。

竹山玉没有在自己的座位待上多久，就决定起身前往其他车厢。

他想找到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根据小安老师的描述，现在这个副本里的危机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还不去锻炼自己，简直就白瞎了。

另一边。

刘灿光继续给谢亦安说着话。

他驾驶的HY-759次列车根本就不会经过TS-12号隧道。

正常来说，按照铁路局的调度，HY-759次列车会从自南向北的行驶方向经过一个弯度不大的巨大弯曲轨道后，方向转变为自东向西行驶，相当于缓慢拐弯擦过这个隧道。而HY-753次列车则是自西向东从TS-12号隧道驶出，两辆列车确实存在一小段平行行驶的轨道。

这是一处再正常不过的铁路轨道。

刘灿光对高铁路线记得非常清楚，哪怕过去那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忘掉。

每个列车司机都接受过严格培训，知道如果出事后该怎么行动。

但是他却出现了严重的判断失误，列车脱轨撞向了刚驶出隧道的HY-753列车车头

刘灿光说到这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接着说：“因为我看错了。”

“我以为左边才是铁路轨道，但其实那是我在发现HY-753列车出事后神经过于紧绷，在高度紧张下出现的幻觉，我的操作失误直接导致列车脱轨，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情况。”

为了挽救列车上的乘客安全，刘灿光拼尽全力，用两车车头相撞来消解动能的办法解救了自己列车上的乘客。

却堵死了HY-753列车上乘客们的救援希望，也是他杀死了这辆列车上的司机。

谢亦安没有听到前置任务完成的提示，他淡淡追问：“第一，你进行过相关培训，心理素质不应该会紧张成这样，第二，当时753次列车停在隧道出口处，火灾情况被隧道遮挡，还没有暴露出来，你又是怎么会因为看到一辆急停下的列车就紧张到出现幻觉？”

“除非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害怕……俗称被吓出了幻觉，但是因为太害怕，你的大脑帮你自动删除了这段记忆，你失忆后才会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原因。”

刘灿光没说话。

他这次没有赞成谢亦安，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抵抗着。

谢亦安串联起所有的线索：“你能把这件事记到现在说明你本身就对这个有执念，你希望从这些不合理的地方得到解释，减轻自己的罪恶，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所以才会一边愧疚，一边又因为自己想要寻找解释脱罪的想法感到羞耻。”

谢亦安拿出平板，迅速速写画下半成品纸扎人的样子。

“你见过它们吗？”

刘灿光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被撞得狰狞粉碎的面容上是帽子也遮挡不住的惊恐。

能让一个心理素质不差的高铁司机吓出幻觉，必然是让他目睹到了什么最为恐怖的事情。

纸扎人女乘务员。

谢亦安才画出第一个示范，就得到了结论。

刘灿光一直待在这里的原因也找到了。

女乘务员能够遍布各个车厢，除了这个经历过火灾焚烧的列车——被火焰克制的纸制产物天然地厌恶这种地方。

刘灿光哪怕失去了记忆，也会下意识地待在一个不会有女乘务员出现的地方。

之所以谢亦安只画了一个示范就能得出结论，正是因为谢亦安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不然还能是他运气好？

这种不沾边的东西少期待。

刘灿光在看到这个半成品纸人的瞬间就开始模糊地想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刘灿光看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纸人。

它们全部都穿着乘务员的制服，站在轨道两边举着同样的牌子。

“左转、左转、左转……它们要我左转。”

刘灿光混乱地说了出来。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逼真的纸人带着一种恐怖谷效应的面容，在他的面前演绎着各种列车出事后濒死乘客的惨状。

慢慢是急速行驶的列车，窗外的各种景色全部都在飞驰而过，但是这些纸人乘务员就像是在动态中存在的诡异静止演绎。

刘灿光全想起来了。

他的记忆被封存，需要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因为大脑的自动封存，哪怕死亡多年他的这份记忆也没有因为意识的消散而被动遗忘。

说不清是福还是祸。

刘灿光痛苦地回忆起来，但是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坚持，

他要知道真相。

如果错过了这次，他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才能得到下一次清醒的机会。

“太多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门、纸、框……惨死的舌头和复生的眼睛，全部都涌入了我的脑中，哪怕是闭上双眼也不断有着一种将脐带牵引向左的想法。”

“不管我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不管高铁的速度再快、窗外的景色再模糊，根本就无法逃离。”

他犯下的经验错误是——

启用自动驾驶。

刘灿光受到“幻觉”影响，自身情况过于糟糕，不宜再进行驾驶。

按照规定，他必须在那个时候切换自动驾驶。

然后列车的架势被那些纸人彻底掌控。

他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左拐脱轨，他为了降低灾难活过，启动制动装置，在密密麻麻的纸人注视下，在精神陷入彻底的癫狂前，选择撞向了HY-753列车车头。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纸人影响，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这才是真相。

刘灿光破碎的面容上缓缓流下止不住的粘稠血液。

暗红色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掉落在地板上。

“不是我的错……”

刘灿光的声音颤抖，无法哭泣的亡灵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啼血。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内容·二：解决列车司机刘灿光的心结！”

“刘灿光是一名勤勤恳恳的高铁司机，他已经有了十年工龄，是经验最丰富的列车员。他为了拯救HY-759列车上的乘客，犯下了一个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这也成为了他死后的执念之一。”

“没有灵活变通的做法导致了刘灿光死后十分厌恶遵循规矩死板行动的玩家，越是大胆出挑、剑走偏锋的玩家越容易得到他的认可，显然你就是那个得到认可的玩家。”

【恭喜你完成主线前置任务！】

【前置任务已完成，解锁主线任务。】

谢亦安熟练地接受主线任务。

他已经很清楚这些步骤了。

【恭喜你触发主线任务[终点站]】

【终点站：抵达所有玩家、NPC心中的终点站】

【任务奖励：随机C级奖励*1】

刘灿光的心结已经解开，不会再那么害怕纸人，也少了许多离开这里的抗拒。

——纸扎人是怪物，他现在也是死了的鬼，谁怕谁。

这么一想，底气很足。

是时候阻止他的复制人了。

刘灿光厌恶地说：“以前的浑浑噩噩造成了错误，导致在对抗中一直被复制人腐蚀，怪不得怎么也没办法消除它们。”

“趁着现在刚解除记忆还没变昏沉，我会全力帮助你速战速决，也算是死了也为国家出份力。”

谢亦安的“有编”身份在这里果然很是受用。

和刘灿光的高好感度一结合，谢亦安借到的势在此刻直接无敌。

谢亦安得到刘灿光的承诺后没有急着离开，他问：“所以这些纸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