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曲◎

夜晚下的舞蹈教室空旷寂静。

教室里布满一面墙的镜子折射出月光, 在木地板上打下好几个模糊的光圈。

舞蹈教室没有上锁，宋嘉主动走在前面，直接推门进去。

衣兜里装着谢亦安送他的护身符。

谢亦安跟在宋嘉的身后走进教室, “啪”地一声舞蹈教室的房门就锁上了。

讲台的侧边放着一个音响。

宋嘉径直走过去打开音响：“小爱？小爱你在吗？”

一阵轻柔的音乐飘了出来。

谢亦安立刻听出了这道音乐的旋律。

——是学校的上课铃声。

不过没有人声，音响里播放的只是一阵柔和的轻音乐。

音响的质量不太好, 带着些许杂音, 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反复回响, 带起一些回音。

音乐响了半分钟左右, 一个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了讲台上。

少女穿着红色的芭蕾舞服，披着一头许久没有打理过的油腻头发，散乱的发丝一缕缕的黏在一起把她的五官全部遮住，一道半透明的红纱从头将她的上半身全部遮盖, 直直地垂到纱裙上。

小爱的手臂张开、双腿垫起，以一种优雅的定点舞姿出现。

四肢的关节上有明显的红色缝合线，将她的身体变扭地组合起来。

一股浓郁到发臭的香腻味道随之一起出现。

宋嘉捂住鼻子，被熏得直犯恶心。

之前他也没闻到这股味道，怎么现在……

宋嘉差点yue了出来。

谢亦安立刻确认这股过浓的香精味道和画框里压着的两张纸片上散发的味道几乎一样。

只是少了那种迷醉颓靡的尾调。

和小星身上的有些不同。

虽然这种微弱差异并不影响判断。

香精的味道是小星和小爱之间存在联系的证明。

宋嘉走上讲台：“小爱，我来看你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只崭新的护手霜——来自某个女玩家的友情赞助。

“看, 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宋嘉在异管局工作好几年了，面对怪物时的表现还算是可圈可点。

借着月光, 宋嘉走近后发现小爱身上的芭蕾舞裙并不是红色。

那是被血液染红的裙子。

透过垂落下来的股股发丝, 隐约可以看到这件衣服原本是泛着细碎闪光的白色舞裙。

一想到谢亦安说过的剧情, 宋嘉看得眼睛发酸, 心里的害怕反而全部消散了。

他上前一步，把护手霜递了过去：“玫瑰味的, 我觉得很适合你。”

小爱俯身向前伸手, 一只腿向后抬起, 她的身体摆动成另一个舞姿，接过宋嘉的礼物。

动作间可以看到小爱的嘴巴被红色的丝线缝住。

宋嘉耐心说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小爱的注意却缓缓移到了讲台下的谢亦安身上。

突然，音乐声一变，原本的轻柔缓慢的旋律变成了一首芭蕾舞曲。

音响里传来疯狂的旋律，没有任何柔和的铺垫就直接来到高潮的段落。

护手霜在小爱的手上消失，她无视了宋嘉，踮起脚尖维持着优美的形体，一个跨步转圈就来到的谢亦安的面前。

半透明的红纱随着舞姿飞扬，少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进行着一场美丽又残酷的表演。

随着小爱的舞蹈，镜墙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黑影。

它们的动作定格在小爱的某个舞姿上，有的黑影定格在转圈时的动态瞬间，有的黑影保持着垫脚抬手的时候。

随着舞曲的推进，镜中的黑影越来越多，挤满了舞蹈空间。

镜子外的教室里却还是一片空荡，只有小爱游曳舞蹈的身姿。

如果忽略掉所有的异常，这场表演无疑是优美的。

宋嘉却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一股难受的压抑渗入全身。

小爱的舞蹈……她一定在通过这种办法向他们传递什么消息。

宋嘉突然发现，小爱始终围着谢亦安在跳舞。

她在蛊惑他。

音乐停止，小爱跳完了第一遍的舞蹈。

谢亦安同时结束心里的默数。

一共用时五分四十秒。

宋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不是为他自己，这股危机指向的是谢亦安！

“小心——”

因为不是自己，他的能力延迟得厉害。

宋嘉的话音还没落下，音响里再一次传出音乐。

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变奏舞曲。

系统的声音出现。

“恭喜玩家触发冒险——共舞!”

“不要被引诱。”

“一曲终了前抵达并触碰镜墙即可完成冒险。”

宋嘉什么都没听到，并没有触发冒险。

讲台上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宋嘉想要下去也找不到离开讲台范围的办法，他被困在了安全的讲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场只针对谢亦安的危险。

谢亦安听到系统的声音后立刻想到什么。

不要被引诱……

谢亦安知道这首曲子。

音响里播放的是一首很有名的芭蕾舞曲——

《吉赛尔》第二幕的变奏部分。

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片段，而是由所有的变奏部分拼接而成。

《吉赛尔》中有一个关于“维丽丝”的传说。

维丽丝是一群婚前被情人抛弃而冤死的亡灵，她们为了复仇，会在半夜穿上婚纱，出没在森冷河谷等等地方，如果有男人误入其中，维丽丝就会将男人团团围住，引诱他一起跳舞，直到被引诱的人筋疲力尽，最终走向死亡。（注1）

不要被引诱。

不能共舞。

或许他知道要怎么过关了。

随着音乐声再次出现，小爱第二次跳起了优雅的舞蹈，每当她跳到镜中黑影出现时的特定动作时，镜子里的黑影就会离开镜子出现在教室里和小爱一起舞蹈起来。

音乐每进行几秒就会有一个黑影出现在教室里，以相同的舞姿动作起来，所有的黑影都拦在谢亦安的前方，在小爱的带领下，它们时不时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又或者抬脚横手……

小爱不断重复着上一次的舞姿，标准地做出一个个谢亦安叫不出名字的专业动作。

偌大的舞蹈教室中，黑影始终围绕着谢亦安分布，留下的空隙很小。

谢亦安没有立刻行动，随着小爱的舞蹈，出现在教室里的黑影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