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白眼底的困惑更浓,“为什么不让蛋先破壳,然后再充当食物?”
兽蛋完全依靠表面涂抹的白色花瓣汁液延长破壳时间,很多蛋早就不是第一次涂抹白色花瓣的汁液。
如果洗掉蛋壳表面残留的白色花瓣汁液,兽蛋应该很快就能破壳。
牛角壮和牛眼圆的脸上同时浮现惊恐,“不能吃野兽幼崽,这是浪费食物的行为。万一兽神再次降临惩罚,说不定仅剩的原始野兽也会消失。”
六瓣花部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顾九黎与狮白对视,轻声道,“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六瓣花部落的传说,你们愿意听吗?”
“愿意!”牛眼圆立刻应声,眼底既有期盼,又有畏惧,语气却格外坚定,“我愿意听!”
从懂事起,她就在寻找否定兽神存在的证明。
可......时至今日,她已经站在放弃的边缘。只剩最后的不甘心,时常在夜深人静中质问,凭什么六瓣花部落要永远因为曾经犯错的兽人,接受惩罚。
牛角壮沉默片刻,无声点头。
顾九黎捋直手指,缓慢开口,“兽神的第一次惩罚是大雨,堆积的野兽尸体被冲散,接触这些野兽尸体的兽人全部高热难退,去对兽神赎罪。”
牛眼圆和牛角壮顾不上感叹顾九黎的好记性,不眨眼的凝望神山部落的祭司,最聪明的兽人。
没想到顾九黎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反而向他们提问,“兽人吃腐肉会生病,六瓣花部落知道吗?”
牛眼圆和牛角壮对视,茫然摇头。
顾九黎看向身侧的兽人,语气感慨,“看,养殖的作用。”
狮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熟食、炸肉、熏肉、腊肉和冻肉没有出现的时候。
旱季缺盐的时刻,神山部落的兽人不得不在饿肚子和赌运气之间做选择,经常有兽人忍着恶心吃味道难闻的肉。
六瓣花部落的兽人在如此贫瘠的地方生存,却不知道吃腐肉会生病。
顾九黎继续追问,“知道腐肉是什么吗?”
牛兽人老实点头。
顾九黎简单粗暴的解释,“腐肉有毒,腐烂的程度越严重,味道越难闻,毒性越大。普通程度的腐烂,吃进肚子,兽人才会中毒。六瓣花部落的传说里那种腐烂又堆积的方式,哪怕没有那场大雨,这里的兽人,迟早也会因为嗅到腐肉的味道中毒,结果没有任何差别。”
牛眼圆不知不觉的握紧拳头,语气急促,“大雨不是兽神的惩罚?”
顾九黎坚定摇头。
“地动和雷火呢?”牛角壮的激动半点都不比牛眼圆少,看向顾九黎的目光带着几不可见的祈求。
只要对方能让他相信,这里不是被兽神厌弃的地方,他宁愿被神山部落的祭司欺骗。
“其实六瓣花部落的传说中兽神的第二次惩罚和第三次惩罚,有很大的关联。”顾九黎发间毛绒绒的耳朵快速抖动,还没解释,脑袋已经开始刺痛。
目前为止,整个神山部落,只有狮白和猁渔能够真正的理解板块的含义。
顾九黎沉思片刻,决定以神山为例。重点解释神山附近越来越频繁的地震和其他变化,神山部落是如何艰难的做出迁徙的决定。
最后一次看见神山,陆地神山已经变成水中神山。
牛眼圆和牛角壮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顾九黎犹豫片刻,没给牛兽人提问的时间,毫无保留的说出他对这片地区的所有猜测。
六瓣花部落的传说里所有的突发事件,全都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虚无缥缈的兽神,看似串联整个传说......实际只是当时正在经历磨难的兽人,说服自己相信磨难终究会结束的理由。
狮白见顾九黎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沙哑,从后面捂住顾九黎的嘴,低声道,“该说的话,你没有任何隐瞒,剩下只能看牛兽人的悟性。如果牛眼圆和牛角壮有疑问,我会回答,你先休息。”
许久之后,牛角壮最先回神,闭上不知不觉瞪圆的眼睛,缓解酸涩,哑声道,“谢谢,我愿意送给你十个野兽蛋。”
牛眼圆点头,目光坚定,“我送你两株六瓣花。”
顾九黎欲言又止。
狮白问道,“这些话对六瓣花部落有帮助吗?”
牛角壮神色郑重,“有,如果迁徙途中,部落真的缺少食物,我有把握说服部落的兽人,改变从前的观念。至少不会因为惧怕,放弃填饱肚子的机会。”
停顿片刻,他又道,“神山部落的兽人逃离神山,可以避免被神山连累,六瓣花部落离开这个被兽神厌弃的地方,一定能也有全新的生活。”
牛眼圆嗤笑,小声道,“胆小牛。”
为什么不敢承认,兽神根本就不存在?
兽神的惩罚更是从头至尾的谎言!
顾九黎神色轻快的点头,完全不介意牛角壮有所保留的态度。
他愿意解释这个传说,本意就是为让六瓣花部落挣脱部分枷锁。
如今已经达成目的,还有什么不满足?
牛眼圆说话算话,心情缓和,立刻去找六瓣花。
牛角壮先为顾九黎挑选兽蛋,又为狮白挑选。因为这两个人全都对兽蛋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他就只挑个头大,表面的白色花瓣汁液还算新鲜的兽蛋,很快就凑齐二十个。
然后期待的看向狮白,等着听对方的好主意。
狮白捧着兽蛋,语气轻缓,“迁徙途中,你只需要在六瓣花部落的临时营地等着就行,我会让神山部落养殖队的成员,主动来六瓣花部落的营地交流学习。”
话音未落,他又道,“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欺负老实牛,真的没意思。
太阳落至西边,神山部落的兽人带着一只没脾气兽、二十个兽蛋、两株开得正好的六瓣花,返回神山部落的营地。
狮白先去做饭的地方,给顾九黎找温水。
听着顾九黎的嗓子恢复正常,他才有心思提起在六瓣花部落的见闻。
狮壮牵着秃秃停在距离被兽人围住的地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满脸茫然的问,“豹月说首领想要见秃秃,他是不是故意骗我?”
“没!”狮蓝转身,立刻招手,“快将秃秃带过来,我也觉得秃秃和六瓣花部落送给顾九黎的普通野兽有些像。”
狮壮闻言,脸上的茫然更浓,脚步却无声加快。
秃秃早就适应各种目光,叼着草叶,若无其事的跟在狮壮身边,四处环顾,依次与每个看着它的兽人对视,极像是在看热闹。
它很快就看到狮白和顾九黎,以及另一头陌生的野兽。
秃秃的脚步忽然凝滞,转头看向狮壮。
“诶?”狮壮眼中浮现疑惑,解释道,“秃秃想让我松手。”
虎啸若有所思的打量狮壮,“那你就松手,看它要做什么。”
狮壮松手的瞬间,秃秃猛地冲向狮白——身边的没脾气兽,发出愤怒的吼叫,“咩!”
周围的兽人愣住,随即因为发现有热闹看,表情逐渐变得兴奋。
狮白皱眉,松开牵着普通野兽的藤蔓,拉着顾九黎的手躲到另一边,“不用再看,秃秃和这头野兽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即使是最相似的外表,颜色也不相同。
秃秃是绿毛,没脾气兽是棕毛。
秃秃是蓝眼睛和绿眼睛,没脾气兽是红眼睛和黑眼睛。
秃秃的骨架以后至少是小型野兽,没脾气兽只是普通野兽。
顾九黎依旧看着那边,不肯移开视线,轻声道,“其实还是有一点像。”
耳朵的形状、眼睛的形状、脑袋的形状、身体的形状、四条腿的形状、四个蹄子的形状。
秃秃和没脾气兽现在的体型差不多,它没有因为狮白的离开改变力道,凶狠的撞上没脾气兽,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连续倒退六步,险些摔倒,嘴里叼着的草叶因此失踪,不知道掉到哪去。
没脾气兽猝不及防的被撞倒,保持狼狈的姿势,左右张望,看见秃秃,立刻起身。
虎啸面露期待,“猜谁能赢?”
狮蓝立刻道,“那只普通野兽,毕竟是成年体,哪怕体型没占据优势,其他各方面也是巅峰状态。
豹风提出不同的看法,“我赌秃秃能赢!毕竟是狮白的宠物!”
豹力点头,“秃秃如果能赢,我明天专门去周围给它找野果。”
虎王嗤笑,“你怎么不说,秃秃也是狮壮的宠物?”
狮花叹气,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记,这个普通野兽叫没脾气兽。”
“这也能没脾气?”虎猛满脸诧异。
豹风和豹力异口同声,“我不信!”
没脾气兽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坚定的走向秃秃,速度越来越快。
秃秃眼中却浮现茫然,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顾九黎、狮白和狮壮身上,毫不犹豫的迈步。
“秃秃!秃秃!”豹速急得跳脚,“小心偷袭。”
虎猛无法理解豹的逻辑,嗤笑道,“这也算偷袭?”
狮蓝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事,只是会被撞到一次而已,狮白在这里,至少不会让秃秃真的有事。”
“看没脾气兽,速度怎么在变慢?”豹美的声音充满疑惑。
顾九黎闻声看去,没脾气兽的脚步越来越慢,很快就彻底停下,低头、叼起草叶......那好像是秃秃因为撞它甩掉的草叶。
棕毛野兽表情平静的吃完草叶,到处张望,走向下一个有草吃的地方,像是完全忘记曾有个绿毛野兽,不留余力的撞倒它。
秃秃也忘记没脾气兽的存在,脚步轻快的跑向顾九黎。
好久没见到的两脚兽!
争执许久的兽人万万没想到,想象中的野兽搏斗,最后会变成这样。
虎猛真诚的提出疑问,“没脾气兽是不是已经被六瓣花毒傻,只知道吃?兽人吃这种野兽,会不会也跟着变傻?”
“看六瓣花部落的兽人,好像没什么问题。”猁渔摇头。
虎啸抬手搭在虎猛头顶,缓慢揉搓,难得满脸慈爱,“你不用担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