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荧蚺在无人知晓的时候破壳,必须经过狮白的山洞附近才能下山,必定会留下明显的气味。
五个蛋各自放在用柔软的树枝编制的网筐里,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
狮壮指着表面有明显裂纹的那颗蛋道,“这颗蛋的变化最明显,应该可以在雨季之前破壳。”
猫头大的蛋表面呈现浅绿色,形状椭圆。
狮壮说话的功夫,绿蛋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扩散。
顾九黎瞪圆眼睛,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你们看,它在动!”
“看见了!”猁渔也是第一次见到野兽的蛋破壳的过程,眼中的兴奋从无到有,逐渐浓烈。
狮壮小心翼翼的提起网筐,放在顾九黎和猁渔面前,“除了这颗蛋之外,还有两颗蛋表面有明显的裂痕。”
话毕,他又去草丛深处找另外两颗表面有裂纹的蛋,最后却将其余四颗蛋全部拿过来。
表面裂纹最多的那颗蛋,只是不停的摇晃,裂纹逐渐增加,始终没有彻底破壳的迹象。
顾九黎眼中的期待不知不觉的减少,分出心思观察其余四颗蛋表面的裂纹,曾经的怀疑再次涌上心间。
“这些蛋,真的全是荧蚺的蛋?”
表面裂纹最多的蛋是个头最小的蛋,只有猫头大。
两颗同样呈现浅绿色的蛋,一个高度到顾九黎的大腿,一个高度到顾九黎的腰。
一颗呈现浅黄色的蛋,高度同样到顾九黎的大腿。
一颗呈现深红色的蛋,看起来最夸张,高度到顾九黎的胸口。
相比之下,只有猫头大的蛋......竟然能破壳,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当初顾九黎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些蛋的不同,源于荧蚺下蛋时的状态,有些蛋天生就是死蛋。
可是现在最先破壳的蛋却是最像死蛋的那个,顾九黎不得不考虑其他可能。
猁渔眼中浮现茫然,“我没见过荧蚺的蛋。”
“我也没见过。”狮壮立刻道。
顾九黎依次抚摸蛋壳,小声道,“温度好像也不一样。”
五颗蛋,五种温度。
猁渔皱眉,“狮白从荧蚺的肚子里掏出的蛋,当然是荧蚺的蛋!”
“啊?”顾九黎愣住,眼中闪过恍然,终于知道违和感最强烈的地方在哪,小声道,“狮白没剖开荧蚺的肚子,这是在周边捡到的蛋。”
如果划开荧蚺的肚子,狮白会被沾染满身鲜血。
当时他们正准备去见,从黑石部落来商量换盐细节的兽人,不打算立刻回部落,附近也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狮白跳下树,见到散落在周边的蛋,只觉得运气不错,笃定这些是荧蚺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蛋......根本就没想过要划开荧蚺的肚子,寻找漏网之蛋。
听完顾九黎的解释,猁渔和狮壮若有所思的点头。
“我赞同你的猜测,这里可能不止有荧蚺的蛋。”猁渔点头,依次抚摸蛋壳,眼中的好奇越来越浓。
狮壮顺着顾九黎的想法思考,绕着五颗蛋缓慢行走,“我觉得这可能是五种不同的蛋,你们猜哪颗是荧蚺的蛋。”
猁渔和顾九黎对视,同时伸手,“那颗!”
顾九黎指向裂纹最多的青蛋,猁渔指向个头最大的青蛋。
狮壮左右环顾,指向不大不小,高度至顾九黎大腿的那个青蛋,语气轻快,“我觉得这是荧蚺的蛋,我们可以打赌。”
“赌什么?”
狮白和金虎走过来,目光立刻被摆在同处的蛋吸引。
“你们回来了!”顾九黎面露惊喜,抓住狮白的手臂,始终紧绷的情绪终于松缓。
狮白感受到小猫的紧张,习惯性的想要舔毛,低下头却发现......全是人形,没办法舔毛。
他想变成兽形,可是小猫紧抓他的手臂,眼角眉梢皆是因此安心的模样,导致他舍不得变成兽形,只想以现在的模样更加贴近小猫。
顾九黎看着狮白低头靠近却忽然停滞,面露犹豫,正要问狮白是不是想对他说什么,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狮白继续靠近。
侧脸贴着侧脸。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狮白的温度和脸侧尚未彻底愈合的伤痕。
某个瞬间,这道伤痕像是通过侧脸,贴上他的心脏,导致心脏蜷缩,血液流通的速度骤然变慢,大脑也跟着空白。
虎猛听狮壮解释打赌的内容,毫不犹豫的指向红色的蛋,“我也要与你们打赌,我觉得那颗蛋是荧蚺蛋!”
狮壮委婉的做出提醒,“荧蚺通常是黄色或绿色,眼睛也都是黄色和绿色。”
怎么可能会有红色的蛋壳。
“我只是第一次看野兽破壳太兴奋,随便下个注。”虎猛摆手,用力拍打狮壮的肩膀,“你放心,即使赌输我也不会故意赖账。”
“......”狮壮对上赶着送赌注的兽人,无话可说。
发现还剩一颗蛋无人认领,虎猛立刻道,“狮白!我们都在打赌,你敢不敢赌!”
狮白抬头看向虎猛,无所谓的点头,“可以赌,赌注是什么?”
虎猛当即转头看向狮壮,“赌注是什么?”
狮壮愣住,看向猁渔。
猁渔虽然没有接收到狮壮的目光,但是他的目光始终在顾九黎的脸上,忽然沉声道,“狮白,你不能因为顾九黎脾气好,故意欺负他。”
狮白发现猁渔的愤怒,眼中浮现困惑,低头看向顾九黎,始终保持沉默。
如果无缘无故,猁渔不会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有什么被他疏忽的地方,令小猫觉得不舒服?
顾九黎依旧处于发懵的状态,感受到身上的目光终于回神,目光躲闪的低下头,耳畔逐渐蔓延热气,“怎、怎么了?”
虎猛走过来,言语仗义,表情兴奋,“如果狮白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肯定揍得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帮祭司出气!
还有什么比这更正当的打架理由?
顾九黎闻言,下意识的挡在狮白和虎猛之间,语气严肃,“你不要胡说,狮白从来不会欺负我!你也不要欺负狮白。”
虎猛愣住,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谁欺负谁?
......等等。
顾九黎觉得他欺负狮白。
这是不是因为,在顾九黎心里,他比狮白强?
虎猛错愕张开的嘴立刻闭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啊对对对,我欺负狮白!确实是我欺负狮白,祭司放心,我会早日改掉这个错误。”
猁渔见顾九黎这么护着狮白,眼底的愤怒变成迟疑。
难道是他看错了?
刚才只是刚好狮白在说话,顾九黎在走神,然后莫名其妙的惊慌失措,并非狮白故意用言语恐吓顾九黎。
狮壮及时提醒众人,差点被遗忘的事,“赌注是什么?”
虎猛只想用赌的方式,分担亲眼看见野兽破壳的刺激。狮白完全是随口答应。顾九黎不想再回想失神的感觉,决定暂时躲开狮白,走向猁渔。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猁渔。
猁渔环顾四周,陷入沉思,提议道,“可能会有很多个人猜对,很多个人猜错,应该定个比较容易完整的赌注。我们共同做一件事,猜对的人拿走所有成品,猜错的人只做事,没有好处。”
顾九黎看透大猫小猫又想玩,又不愿意因为玩,添麻烦的本质,笑道,“那就为庆祝亲眼见证野兽破壳,聚餐一次?输的人提供食材,负责做饭,赢的人只需要吃。”
“好主意!”
虎猛和猁渔同时应声,狮白和狮壮也点头。
众人刚因为赌注达成共识,遍布裂纹的青蛋就再次发出明显的声音。
蛋壳碎片掉落,肉粉色的怪东西张大嘴,悄无声息的冒头。
“鸟?”顾九黎面露迟疑,提醒道,“腿细,有翅膀。”
如果是只能在陆地行走的野兽,两条腿通常会比较粗。
狮壮第一次见到不会让他害怕的野兽,眼底满是稀奇,迫不及待的走向刚出壳就比他膝盖高的野兽幼崽,伸手轻推。
野兽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推倒,脖颈贴着狮壮的脚腕轻蹭,嘴巴张的更大,完美展示尖锐的利齿却丝毫没有攻击狮壮的意思。
虎猛走到狮壮身边,喃喃道,“嘴巴弯而有钩,舌头也有骨刺,我没见过这种野兽。”
说话的同时,他朝野兽幼崽大张的嘴伸手。似乎想要知道,他的手和野兽幼崽的利齿、骨刺,哪个更结实。
“如果你的手指被它咬断,我没办法帮你接回去!”顾九黎大喊。
狮壮连忙抓住虎猛的手,声音发抖,“我怎么办?它会不会吃我的肉。”
虎猛闻言,立刻抬腿,想要将依旧贴在狮壮腿边,张着嘴嚎叫的野兽幼崽踢开,顾九黎却脸色复杂的道,“你没发现吗?野兽幼崽已经将你当成母亲,正在向你讨食。”
狮壮和虎猛睁大眼睛,异口同声的到道,“谁?”
虎猛随即反应过来,抽出依旧被狮壮握住的手,转身就跑,大声道,“如果你不忍心,我可以帮你处理逆子,只要一个成熟的野果!”
走向野兽幼崽的过程中顾九黎下意识的回到狮白身边,即使被握住手腕也没觉得不对劲,全部心神都用于观察野兽幼崽。
其余的事......他相信在狮白身边,不会有危险。
“我该怎么办?能不能跑?”狮壮闭着眼睛,不敢再看野兽幼崽嗷嗷待哺的恐怖模样。
狮白叹气,面无表情的道,“你现在还没有变成巨兽形态逃跑,证明这只野兽幼崽对你几乎没有威胁。”
“可以跑,但是没必要。”猁渔哼笑。
虎猛也走回来,站在距离野兽幼崽最远的地方,眼底依稀能捕捉到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