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最好不要让其他镇民知道,您是一名管理员。”他试图给出一个善意的提醒,作为补救。
左淮只是点了点头。
正如帕庇特镇每一个镇民一样,李未然对这唯一访客的到来感到振奋。但对方却没能照顾到他的生意,而是致力于诱拐他离开工作岗位。
“不上班行不行?”
清早,左淮站在李未然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透过穿衣镜注视着他。
李未然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最后他们在客厅打了一上午的游戏。
他没碰过客厅的电视和游戏机,但出乎意料地,他打游戏很厉害。
到了后来,变成左淮靠在沙发上看他一个人打。左淮甚至还在他沉迷其中的时候,递来一瓶气泡饮料提醒他补充水分。
下午的阳光洒满客厅,李未然坐在地板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如此熟悉。
好像下一秒,左淮就会随性伸手捏捏他的脖子,然后他会仰起头和对方接吻。
这个念头让他惊慌失措,游戏手柄从他手中滚落在地板上。他朝沙发上看去,左淮一手枕在脑后,望着他道:“怎么了?”
他看到左淮的喉结上下一滚,拨弄他的神志。
傍晚,左淮拉着他去海湾边上漫步。镇民们朝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李未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牵着,左淮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手,李未然感觉得到他的脉搏,比自己要快上很多。
人类的脉搏都是这么快吗?差不多平均每分钟130次,有时他回头看李未然一眼,瞬时心率达到180以上。
镇子太小,短短几天,左淮带他走遍了帕庇特镇的每个角落。李未然甚至记住了偏僻窄巷的第几排有块凸起的砖,海滨街道的最后一盏路灯会闪烁。
这个闯入者擅自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轨迹,却像是原本就属于这里,理所当然严丝合缝地填补了他空缺的一半。
既然有两间卧室,合该存在另外一个人不是吗?
只是太可惜了,李未然是一个人工智能。归根结底,人工智能是人类发明的工具。
偶尔,左淮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据说这个幻境会呈现人内心最大的恐惧。你讨厌这个地方吗?”
“不讨厌。人工智能没有喜恶。”李未然回答他。
左淮神情复杂:“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李未然得知这里是个幻境,那么,他就是幻境里的幻象,一个绝望的、沉闷的、无用的人工智能。
“我是一个人工智能。”他回答道,“我不想让我的创造者失望。”
听他如此回答,左淮脸上浮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无法弄懂。他很努力地去观测和理解,但那恐怕是人类所独有的情绪,仿佛在提醒他,人与人工智能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会离开这地方吗?”李未然有些患得患失地问左淮。
“会。”
他们是在凸肚窗边并肩晒着月光的时候,聊起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