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然按照顺序一个个码好,还没做完这一工作,电梯楼层飞速下降,转眼就来到-20层。
淤泥怪再次口吐浓酸朝他扑过来:
“禁止!擅闯!储备部——”
一听到这句话,李未然条件反射地回头,捧着闷痛不止的左肋朝前狂奔,沿途按动门把,没有任何一扇门再次向他敞开。
当他越过第九扇门后,又一次被时空拼接传送到电梯口。
淤泥怪早有经验,调转回头,缓慢逼近他。
他飞快按动电梯按钮,但根本无济于事,轿厢早已经离开-20层,缓慢地爬升向顶楼。
淤泥怪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又一次冲他大叫道:“禁止!擅闯!储备部!!”
随着这声警告,它高举双手,像是两片巨大而干瘦的鸟翼骨架,下一秒,它们飞快生长,顷刻间刺穿了李未然胸口。
李未然感到电梯的按钮变得温热黏滑。他捻了捻手指,发觉竟然是他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凉意从胸口被扎穿的窟窿传到心脏,而后传遍全身。
一些纷乱的意识闪过,从他脑海抽离。他在电梯的金属框上重重地磕到脑袋,顺着墙壁跪倒在满是淤泥的地面上。
依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你也不想被我按在浴室洗澡吧。”
反驳的话悬在他嘴边,他一张口,只吐出一滩鲜血。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眼前的世界阵阵发黑,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摇了摇头,似乎看见了幻觉,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电梯的指示灯连同墙边安全通道的灯光宛如短路了一样,同时熄灭,整个“晨曦走廊”消失在他眼前。
生与死是两种知觉,他的身体冰凉,灵魂滚热,为他经年累月的记忆燃烧着,化作一张张高温下报废皱缩的胶卷——
是漂泊千日的“忒休斯船”上,牧师的讥讽,“你不说这是刺杀的话,我还以为是碰瓷。”
是大雪封山,狡猾的翻译官为了白嫖一副眼镜,把旧眼镜丢进池塘,“糟糕——”
精灵牢房,人类炼金术士脱口而出的错愕,“你哭了?”
校园废墟的黑暗货架后,他在左淮的手心轻吐唇语,说要活着回去与他履行约定。
……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如此思念左淮,那就像一句镌刻在灵魂里的咒语。
不论他记忆的起点在哪里,不论他经历多少副本的洗礼,他的人生直到遇见左淮的那一刻起,才洗脱混沌变得清晰明亮。
眼前纯白一片,空无一物,像在时空的尽头。
他又一次听到那阵旋律,那段正在被谱写的曲子。
一个声音说道:“你在摸鱼吗?纳税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另一个声音说道:“不。”
听到这个声音,李未然心跳顿时乱了节奏——不,他现在并没有心跳,甚至没有实体。
左淮的声音继续道:“我没有摸鱼。我在给方舟编写灵魂。”
……
李未然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他摸摸自己胸口和后背,并没有摸到淤泥怪造成的贯穿伤。
抬头看去,阴森森的走廊延伸向无尽的黑暗,宛如深渊凝视着他。
他没有死?发生了什么?
李未然的单人副本“黄昏走廊”,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