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的酒杯,斟满真诚与谎言,淬炼灵魂……】
迷蒙之间,李未然睁开双眼,看到金发的精灵低伏在自己脚下,王冠的颜色黯淡,一如他万念俱灰的眼眸。
【吾不知孰真孰幻。
山海边缘,死生之间……】
看着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李未然感到脑海一片空白,思绪停滞。
“我在梦中预见了‘永恒国度’的末日,正如那则古老预言所述。”
精灵王用动听的声音缓慢叙说,如同祷告,亦如质问。
“虽未亲身经历,我却仿佛看过末日的血光,历经千百轮回。”
“祢忍见自己的信众遭逢灭世天灾吗?还是说,祢已经将这个悲哀的种族遗弃?”
“‘永恒’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神圣的光之精灵,千年以来,祢从未对我的声音作出回应。世间还有谁能解答我的疑惑?”
“我想,永无止尽的纯白噩梦,才是我之一族最大的灾厄。”
李未然听他喃喃低叙,心无波澜。但他深知,自己在神殿之下,见证了一个纯粹的灵魂由永恒渐至枯萎的过程。
神殿中,一个森冷声音响起:
“您的国度若是真的纯粹永恒,怎会让我趁虚而入?”那声音凭空出现,满载恶意,“陛下,拉芙不愿回答的问题,何不来询问我?”
“你……”精灵王环顾一周,四下并无人影。
“陛下,您知道拉芙为什么不愿回应你?”那声音并不故弄玄虚,自问自答道,“祂怕自己完美的面具出现裂痕,暴露出内中虚伪做作的面孔。”
精灵王素无波澜的面容出现了罕见的愤怒:“你……”
“祂无颜告诉您那个答案——您与您的族人,是祂最失败的造物。”
“住口!拉芙是至纯至善的神——”
无形的存在打断了精灵王:“您自己相信这个论调吗,陛下?若祂真正是纯善之神,应当容忍黑暗与邪恶的存在。光暗相生相灭,死生如影随形。您的族人虽然享有美貌和永生,却有着残缺的灵魂。您能够想象,他们会如何面对苦难、罪恶、背叛……是比其他种族容忍宽宥,还是更加忧愤极端?”
精灵王低伏的肩膀一阵阵颤抖,却无以反驳,连他自己的灵魂都沧桑而衰败,他无法接受天灾降临永恒国度,也无法直面内心对拉芙的怨怼,以及因此而滋生的种种阴暗。
不可想象,一旦罪恶降临到永恒国度,他的子民要如何自处。
李未然看到精灵王抬起盈满泪光的金眸,绝望地注视自己。
“祢是这么认为的吗,神圣的光之精灵?”
“陛下,拉芙不会回应您的。只有我始终注视着您。您需要痛和欲望,需要直面罪恶。您需要毁灭,然后重生。”
那无形的存在找到了入侵的缺口,伸出黑雾状的触手,挑起精灵王高洁的下颌。
“您需要我,陛下。”
李未然在窒息当中猝然惊醒。一串气泡从他肺里呛出。他这才想起自己被那个诡辩的不祥之神抛进了血池。
死去的众多子民在水中盘绕回旋,凄厉的声音环绕着他。
李未然又呛了一大口水。
——不是的。
他想说不是的,雷文是个骗子。
不祥之神只会带来毁灭,而不会带来重生。
他仰躺在池底,感受不到一丝浮力。从池底看去,水纹光怪陆离,天空一片深红,像由拉芙的罪孽与冷漠勾兑而成。
他想起祭坛上的群情激愤,以及精灵对人类的傲慢与偏见,末日的恐惧让他们美丽的面容变了一幅模样……
造物者的“完美主义”由谁来背负恶果?至纯至善的神应该是冷漠的吗?
谁来救赎残缺的灵魂?谁移山分海,对抗天灾?
他抬起手,忽然看到水波当中,自己手心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指缝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