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娘羞愧不已,哭得像个泪人,给大伙鞠躬道谢时都讲不出完整话了。几个小娃娃见娘亲哭成那样,也跟着哭,险些将嗓子给哭哑了,真叫人心疼。
“元风哥去跟那男的说,让他别再打小孩,不然大伙再也不会给他们家米粮,别糟践了村里人一片好心,望他好自为之。”
“那他什么反应?”贺乙很是好奇。
“他跪下了,一个劲地磕头,说他鬼迷心窍了,再也不敢了。”
贺乙不置可否,右手托着腮,肘支着桌,放眼望着远处。
他想了很多,但到底没打算在人背后说什么,只道,“那你等会儿多拿几斤米,咱家啥也不多,就米多,能帮就帮一下吧。”
雪茨点点头,道:“嗯!”
村里有的老人家尤其迷信,听闻夜巡猎到两头野猪,且无人伤亡,便遣小辈去给贺乙家送吃的喝的,有饼子有馒头,各类杂菜野果,仿佛要将人给供上了。
这可给贺乙整迷糊了,光是拒绝就花了好半天,好在他坚决没要,那些人怕惹怒了他们,遂作罢。
雪茨不解道:“为什么不收啊?”他直觉不该收这些礼,但又说不上来为何。
“咱俩的酬劳不早就拿到了?来,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贺乙眼神示意雪茨跟上,然后抬腿往厨房走。
他打算做道卤猪蹄,前些日子表哥徐蓬到底觉着那份樟茶鸭的方子太贵重,自己受之有愧,便将卤水方子带下了山,交给了他。
那方子上的字,笔劲苍遒,笔意古拙幽深,贺乙端详良久,越看越欣羡,只可惜徐蓬没提及是何人替他写的,下回有机会定要结识一番。
现下将方子给雪茨看,雪茨也是同样一眼便相中了这毛笔字,捧着纸看了半晌,看入了迷。
贺乙见他不愿撒手,便让他来念,自己来操刀。
有了卤水配方,还有徐蓬给的香料,八角桂皮草果香叶南姜,薅唐淮得来的花椒黄酒,自家备着的老冰糖鱼露生姜香葱等调料。贺乙觉着这即便是煮的抹布,也当好吃。
他从未试过给猪蹄去毛,大娘教他热铁锅,放蹄子下锅里来回地烙,最后将焦糊的毛给刮了便可。
贺乙试了试,猪皮被烫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很是难看,但好歹是除得七七八八了。余下的毛,他便让雪茨帮忙处理,雪茨用冰气微操,将它们一根根地拔掉了。
焯完水,撇去沫,便要下料抓腌,放置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回来继续弄。
厨房里的光线愈发昏暗了,雪茨去给油灯点上,贺乙则往砂锅里码猪蹄,添繁复的香料,加水炖煮。他没将锅盖盖严实,仅稍微掩着。
炖半个多时辰后,贺乙下了最后的调料——盐和鱼露,待汁水收干,终是做好了这道菜。
这炖猪蹄,要说复杂,其实也不,就是麻烦在原料的准备上。因而贺乙做得还算是得心应手,后面也没用雪茨帮忙,让他练字去了。
以至于让雪茨闻着那香味时,兴奋得字都不写了,偷跑回来厨房嗅嗅。
贺乙也不拆穿,只装作没看见,扬声喊道:“吃饭了,茨儿别写了,来拿碗盛饭。”
雪茨等了一会才往里走,主动请缨要将那锅炖卤蹄子端出去。
“仔细烫。”说罢,贺乙转身拿碗盛起了白米饭。
片刻后,堂屋。
这段时日,傍晚的风并不热,开始恢复了春日夜里的那股寒凉气,秋天悄然而至。
贺乙本有些担忧自己做的这道卤猪蹄味道会过重,好在入口的瞬间便化解掉了他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