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他娘便变得神神叨叨的,整日碎碎念着是常和跟皇商勾连,谋害了贺永泉。贺家人讳莫如深,再也不提此事,而才四五岁的原身则交由阿嬷照顾,再然后某一日,他娘郁郁寡欢地去了。
“常和……”那人竟是姓常……
许是瑶露能清晰提取记忆细节的缘故,贺乙仔细回忆着那人的长相,恍然发觉这人不就是他跟雪茨到镇上去时,在常家大宅外头瞅见二楼的那人?即便回忆里是年轻许多的模样,但还是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那人莫非正是现今的常家家主?
贺乙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联想。堂屋内明明有沁凉的穿堂风拂过,可他背上却布满了冷汗。
……
夜前,贺乙试着做了份熘银条,做法不难,主要用到香醋、油、黑豆芽。姜蒜这类则是用作基础的爆香,此时他无须再跟郑家借来借去,自家菜园子里便有,那葱姜蒜长得可好了,尤其小葱都可以摘了,割去一茬,留葱根葱头,没多久又能再长出来。
炝好姜蒜后便倒入掐头去尾的黑豆芽,其实这时已经看不出是黑豆芽了,留下的只有中间那段银白,是以它才有了这么一名字——银条。
香醋掺点豆粉作芡,在豆芽炒至断生时加入,然后再翻炒几下,待银条勾上淡淡茶衣,显得更水亮时,即可出锅。
中元节得吃上这么一道炒菜,是贺乙没想到的。现下油不成问题,无须抠着放,炒出来的豆芽别提多香了。用那吸了芡汁的脆嫩豆芽混着饭吃,不一时碗里便变得干干净净。
就是盐下得不够,光是香醋的味,略有些过了。不过他也没太多心思挑食,等下回他再做好些,雪茨也能吃着好的。
天快黑了,贺乙收拾了一番,便往郑家走去,路上看见不少人家已经捧着荷花状的纸灯往河边走。
究竟是“荷灯”还是“河灯”,贺乙整不明白了。
那一头,郑家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待贺乙一来,便一齐往河边去。
“咱没笔,得跟容姐姐那借一借,她家棹儿会字。”刘大娘往左右瞧了瞧,说道。
“贺乙不也会字,让他写便是了。”郑元风道。
贺乙笑笑,“家里的笔让雪茨带去了,只能跟别人家借一下了,写固然是可以写的。”
刘大娘便去借了笔墨回来,贺乙一一在纸灯上写下要悼念之人的名字。
郑家人在一旁看,他们虽不会写,但还是认得出祖先亲人之名,其中有一盏让贺乙写上去的是“郑元恩”。
贺乙没见过叫这名的人,但他知道姓名正中的字多是依着族谱排下来的,这显然很可能是个与郑家兄弟同辈份的人。
刘大娘知道贺乙的欲言又止因何而起,她细声解释道:“这是咱家幺儿,三岁时得热病……走了。”
“娘。”郑元风听出他娘语末那强忍的颤意,走过去拍了拍他娘的背。
郑伯别开脸,暗暗叹息。
贺乙与郑元石垂下眸,什么也没说。
当载着蜡烛的荷花灯汇入星河般的大流时,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人们复杂的心绪,还有对跨越遗憾去面对现实的希冀。
贺乙那四盏荷花灯,有一盏没写上名字,郑家人没有过问,贺乙也没打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