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分家(上)

曾浅浅冷笑一声,顿时就想讥讽回去,但她潜意识里还是有所顾忌,于是只扫了眼里长,到底将话吞了回去。

舅老爷轻睨了眼曾浅浅,继续道,“种下去的作物,抵算文钱,等下算公中钱款的时候,再扣除。”言下之意便是每个人都需要付下肥播种的底子钱,已成熟的瓜果蔬菜也要算进去。

这笔账算下来,定然是田多的人吃亏。贺永兴马上反应了过来,便作主不算这些粮菜的成本了,各归各的。

贺乙同意了。

接着是地契。贺家的地包括祖屋及一处肥料窖,肥料窖是阿爷开了一片荒地后自动归属名下的,而祖屋是阿爷买入他人出售的土地后建造的,地契归属于阿爷名下。自阿爷去世后,祖屋的地契转到了大伯和贺乙父亲名下,而后没多久,贺乙父亲也去了,地契上本该有贺乙的名字,但此时的地契上却仅写着大伯之名。

这是因为贺乙的爹死后,贺永兴私自找里长去官府改的归属,只抹去了贺二的名字,没有添上贺乙的名。当时尚且年幼的原身、他娘以及阿嬷皆须仰仗大伯生活,是以事后知道了也没闹起来,此地契的归属便成定局。

而肥料窖的地契也是在那时一并过的户,归贺永兴名下。

贺乙心道,他真的对古代律法还有宗族规章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现下分家来得如此突然,他更是没有时间去研究。祖屋没他一份,怎么想都是荒谬至极的,原身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他必不能就这么看着,将他应得的拱手让人。

贺乙决心先跟他们绕绕弯,看能否套点话,便执起那张地契问:“这祖屋地契没我的名?”

“没有就是没有,为何要有你的名呀?那个谁,哦,小舅子,算下一样吧。”曾浅浅抢先打断道。

“里长,敢问一下,祖屋不是属于贺家的房产吗?我是阿爷的亲孙,这不该有我的一份吗?”贺乙又问。

“分家产,确实是以直系辈分来分的。”里长点点头,语气和蔼,但随即话锋一转,“可那一般是在未转户之前,才是如此。你们这地契的更户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便只能以地契上面记的户主为准。”

“……”贺乙闻言捏紧了手中的地契,脑内快速转着,想找出法子来。

而另一边的贺杰,觉着终于有他能听懂的了,不禁得意一笑,道,“有的人白白在我家住这么久,想来还没收交过租费呢?若是你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便给你免了这点小钱,也无不可!”

这一家子的厚颜无耻可谓一脉相承,但贺乙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不说他前世也是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就说他的性子,也是颇沉得住气的。

贺乙被贺杰这么一打岔,关注点移到了算钱上,一时以为找到了突破口,便驳道:“要掰扯这些的话,我年年月月日日在田里做事,喂牲畜、铲粪、砍柴烧水、沤肥除草翻土、打谷碾壳,家里大大小小的重活、跑腿活、宰牲畜的活,等等等等,这工钱你们要不要算给我啊?”

贺乙一番倒豆子式发言,让在场的人都听愣了。毕竟贺乙以往沉默寡言的形象深入人心,即便下山回来后,人就变了性子,但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伶牙俐齿,还是叫人不敢置信。

震惊过后,还是得找回场子,贺永兴着实不悦极了,他往桌上狠狠一拍,道:“这家里就你干活了?瞧瞧你这什么浑话,啥都敢往外说!”

贺杰也掺进来,道:“我娘那才叫辛苦呢!一大家子的衣服、每日的饭菜、屋里的打扫清洁,哪样不是我娘干的?!”至于他自己啥也没干,还净往外撒钱的事,便不提了。

“咱家三口子干的咋可能比你少?!你没出息你只能当个泥腿子在家里干杂活和农活,是你的问题!贺家大头都谁赚的?没你大伯,没杰儿,你今日能有这屋子住、能有这日子过?”曾浅浅干脆起身指着贺乙骂道。

话题越扯越远,重心逐渐偏向于谁更能挣钱上。吵了两轮后,贺乙才赫然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这压根不是什么谁干得多、谁挣得多的问题,而是他本就该享有这祖屋的继承权。

但每当他想将话头拉回到地契上时,大伯娘和贺杰便会一个劲地掰扯旁的,来打断他说话。

场面一度很混乱,且祖屋的产权分配毫无进展。

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舅老爷发话了:“家里老人去世,地契本就需要重新分一遍,因而无论这地契上写的名字是何人,俱属家中资产,只要老人的子辈孙辈没有被逐出族谱,皆可分得祖屋。”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争相投在了舅老爷身上。

“……”大伯一家直接失语。